郭清等与聂书兵等借款合同纠纷上诉案

作者:hidy2006  阅读量:1  时间:19小时前
2020/01/09 01/46/39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

民事判决书

(2014)渝高法民终字第0019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郭清。

  委托代理人:张云勇,重庆华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郭福武(系郭清之父)。

  委托代理人:张云勇,重庆华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川城中医院。

  主要负责人:郭福武,该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张云勇,重庆华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良宏。

  委托代理人:杨发江,重庆市南川区西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聂书兵。

  委托代理人:余成章,重庆昆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树涛,重庆昆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曾勇。

  委托代理人:肖松柏,北京大成(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郭清、郭福武、周良宏、南川城中医院与被上诉人聂书兵、曾勇借款合同纠纷一案,重庆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4月10日作出(2013)渝三中法民初字第00134号民事判决,郭清、郭福武、周良宏、南川城中医院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7月2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郭清、郭福武及其委托代理人张云勇,南川城中医院的法定代表人郭福武及其委托代理人张云勇,周良宏及其委托代理人杨发江,聂书兵的委托代理人余成章,曾勇的委托代理人肖松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郭福武系南川城中医院的法定代表人,郭清系郭福武之子,曾勇与聂书兵系朋友关系。2010年9月,郭清、郭福武、周良宏通过曾勇引荐认识聂书兵。同月16日,聂书兵与郭清、郭福武、南川城中医院签订《房地产买卖合同》约定:一、郭清出售给聂书兵的房屋位于重庆市南川区隆化镇北郊村6社[国有土地使用证号:南川市国用(2000)字第810号,房屋所有权证号:重庆房权证304隆化字第002923号、第002924号、第002925号、第002926号],土地用途为医卫,土地使用权面积为330833平方米,房屋所有权面积为329390平方米。土地和房屋已设置抵押,抵押权人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重庆沙坪坝支行,抵押贷款余额不超过80万元;二、成交价格合计350万元,包括买卖标的物腾空交付和办理过户手续的全部价款、税收和费用;三、付款方式:1本合同签订后,聂书兵向抵押权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重庆沙坪坝支行支付价款约80万元(具体金额以实际支付金额为准,但不超过80万元);2剩余价款向郭清及郭清指定的郭福武在中国邮政银行重庆市南川区南宾邮政储蓄所账户606×××××××××××××616付款……六、合同无效和撤销:1若本合同经有权单位确认为无效合同,则郭清应当全额返还聂书兵支付的价款,并从聂书兵付款之日起,每日按聂书兵付款总额3‰的标准赔偿聂书兵的损失……3在聂书兵不另行举证的前提下,郭清完全知晓本合同第六条约定的聂书兵损失的范围、内容和额度,郭清完全知道给聂书兵造成的实际损失不低于约定损失标准,郭清自愿放弃请求撤销本合同或本条款的权利;4该条款约定的效力独立存在,不因本合同其他条款的无效而无效,也不因本合同其他条款被撤销而撤销……八、担保:1南川城中医院、郭福武自愿为郭清履行本合同提供连带责任担保,担保期限截止2015年12月31日;2本合同第八条约定的效力独立存在,不因本合同其他条款的无效而无效,也不因本合同其他条款被撤销而撤销……同日,周良宏向聂书兵出具《担保书》,载明:周良宏自愿为郭清履行上述房屋买卖合同义务提供连带责任担保。

  2010年11月3日,聂书兵向重庆市南川区人民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郭清、郭福武、南川城中医院协助其将上述房地产买卖合同所涉及的房屋产权变更登记为聂书兵为产权人。同日,聂书兵通过其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农业银行)账户622××××××××××××××216向时任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重庆沙坪坝支行主任的袁先跃转账776万元。郭清向聂书兵出具收条:“今收到聂书兵现金人民币776万元,大写柒拾柒万陆千元正,委托聂书兵转到工行沙坪坝支行户名:袁先跃,账号458×××××××××××991。此条收款人郭清,2010年11月3日。”2010年11月4日,郭清、郭福武向聂书兵出具收条载明:“今收到聂书兵现金(支票)人民币贰佰万元正,此款用于购买南川区隆化镇北郊村6社的房产,房产证号是002923、002924、002925、002926,支票号144××××××重庆豪美实业(集团)有限公司。此据收款人郭清、郭福武,2010年11月4日。”2010年11月8日,郭福武持聂书兵交付的出票人为重庆豪美实业(集团)有限公司江北分公司的转账支票向农业银行重庆渝北松桥支行要求付款时,因该支票填写内容有瑕疵被拒付,该支票现已退还给聂书兵。2010年11月6日,聂书兵通过其农业银行账户622××××××××××××××216向郭福武的农业银行账户622××××××××××××××017转账40万元。2010年11月9日,聂书兵通过其农业银行账户622××××××××××××××216向郭福武的农业银行账户622××××××××××××××017转账56万元。同日,聂书兵将其重庆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农商行)账户622×××××××××××936取出的款项92万元打入郭福武的农商行账户622×××××××××××733中。但郭清、郭福武于2010年11月4日出具的收条至今仍在聂书兵处,双方未再出具相关手续。2010年11月5日,郭朝晖通过其在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招商银行)的账户524××××××××××××999向郭福武在重庆市中国邮政银行南川区南宾邮政储蓄所的账户606×××××××××××××616转账514万元。同日,郭清、郭福武向聂书兵出具收条载明:“今收到聂书兵现金人民币柒拾贰万肆千元正,此款用于购买南川区隆化镇北郊村6社的房产,房产证号是002923、002924、002925、002926(转账514万,大写伍拾壹万肆千元正,现金21万,大写贰拾壹万元正)。此据收款人郭清、郭福武,2010年11月5日。”2010年12月15日,聂书兵与郭清、郭福武均以双方自愿协商为由,向重庆市南川区人民法院申请延期审理聂书兵与郭清、郭福武等房屋买卖合同纠纷案。2011年2月15日,聂书兵向郭清出具承诺书载明:因郭清提出回购要求,聂书兵承诺,郭清在2011年3月15日之前全额退还已付合同价款并赔偿损失后,有权解除该《房地产买卖合同》;在没有向我全额退还已付合同价款并赔偿损失前,郭清解除合同的行为不产生法律效力,仍应当按照合同履行义务。2011年3月21日,郭福武出具承诺书载明:郭清依约于2011年3月15日以350万元的价格回购南川城中医院房屋,现已到期,郭福武承诺于2011年3月31日前以350万元的价格回购聂书兵购买的南川城中医院房屋,若再次超期不予回购,郭福武承诺无条件将南川城中医院房屋产权在40天内过户于聂书兵名下。2011年5月20日,郭福武以郭清名义再次出具承诺书载明:郭清依约于2011年3月15日以350万元的价格回购南川城中医院房屋,现已到期,郭福武承诺于2011年7月4日前以350万元的价格回购聂书兵购买的南川城中医院,若再次超期不予回购,郭福武承诺无条件将南川城中医院房屋产权在40天内过户于聂书兵名下。2011年8月2日,郭清、郭福武以“双方当事人名为房屋买卖实为高利贷借款纠纷,双方正在对本金和利息问题商洽”为由,再次向重庆市南川区人民法院申请延期审理该案。重庆市南川区人民法院于2012年9月11日作出(2010)南川法民初字第03040号民事判决,认定该《房地产买卖合同》名为房屋买卖合同实为借款和借款担保,并判决驳回聂书兵要求郭清、郭福武、南川城中医院协助其办理上述房地产买卖合同所涉及的房屋产权变更登记的诉讼请求。聂书兵不服该判决,上诉至重庆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该院于2013年4月3日作出(2013)渝三中法民终字第00064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聂书兵仍不服,向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9月19日作出(2013)渝高法民申字第00751号民事裁定,裁定驳回聂书兵的再审申请。2013年10月23日,聂书兵诉至本案一审法院,请求判决:1郭清立即向其偿还借款本金350万元及其利息(以350万元为本金从2010年11月5日起至付清时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四倍计算);2郭福武、南川城中医院、周良宏对郭清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担保责任。

  另查明:2010年11月郭福武担任重庆市南川区硕灿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硕灿建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011年1月25日,硕灿建材公司、重庆市南川区天河旅游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河旅游公司)、郭福武、余文礼(系周良宏之妻)向曾勇借款100万元,并出具借条1份。郭清、郭福武、南川城中医院提供的取款业务回单和存款业务回单共计18份载明:郭清、郭福武、南川城中医院、周良宏通过直接向曾勇的银行账户打款或通过郭福武、原南川先锋水泥厂出纳陈书春、周良宏之子周大清三人的银行账户向曾勇的银行账户转款,共计5495万元。一审法院查明曾勇的部分银行账户交易明细清单表明:曾勇与聂书兵通过上述账户有过经济往来。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一、实际借款人、担保人如何认定;二、借款本金金额如何认定;三、借款利息如何确定;四、郭清、郭福武、南川城中医院、周良宏向曾勇付款的行为能否认定为向聂书兵履行还款义务。

  关于争议焦点一:已产生法律效力的重庆市南川区人民法院(2010)南川法民初字第03040号民事判决确认本案中的《房地产买卖合同》名为房屋买卖实为借款和借款担保。该《房地产买卖合同》的卖方系郭清,虽本案的部分借款是打入郭福武的个人账户,但鉴于郭福武与郭清是父子关系,且收到借款的收条均系由郭清出具,可以认定打入郭福武账户款项的实际借款人是郭清。聂书兵2010年11月3日支付的776万元虽系打入袁先跃的银行账户,但目的是为郭清所有的房屋解除抵押担保,同时袁先跃也是郭清指定的收款人。故该笔借款的借款人同样应认定为郭清。郭清、郭福武辩称周良宏是实际借款人,无相应证据证明,该抗辩不能成立。周良宏出具的担保书已明确其连带保证人身份。综上,郭清是本案的实际借款人,应当承担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的民事责任。郭福武、南川城中医院、周良宏是连带保证人,对本案借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二:聂书兵2010年11月3日支付的776万元是为郭清所有的房屋解除抵押担保,该776万元的支付方式符合房屋买卖合同的约定,郭清于当日出具的收条是对该借款的确认,故该776万元应当认定为借款本金。聂书兵在2010年11月6日至11月9日先后向郭福武的银行账户打款共计188万元,如聂书兵未另支付12万元现金,按照常理,郭清、郭福武应收回金额为200万元的收条,重新出具金额为188万元的收条,但聂书兵交付的200万元的支票未能兑付并退还聂书兵后,该200万元的收条至今仍在聂书兵处,郭清、郭福武也未重新出具收条。且郭清、郭福武在与聂书兵房屋买卖纠纷案中亦认可收到350万元借款,郭福武两次承诺均载明以350万元价格回购房屋,该350万元的组成中应包括争议的12万元现金。根据禁止反言的诚实信用原则,对郭清等人抗辩未实际收到12万元的意见,不予采纳,郭清、郭福武于2010年11月4日出具的金额为200万元的收条应当作为认定借款本金的依据。郭清、郭福武辩称只收到郭朝晖转账的514万元,未收到聂书兵支付的现金21万元,与其在2010年11月5日出具的收条中载明的“今收到聂书兵转账514万元,现金21万元”的内容不符。故该收条载明的724万元应视为本案借款本金。综上,本案借款本金应认定为350万元。

  关于争议焦点三:聂书兵与郭清、郭福武、南川城中医院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合同》第六条第1项载明:若本合同经有权单位确认为无效合同,则郭清应当全额返还聂书兵支付的价款,并从聂书兵付款之日起每日按聂书兵付款总额3‰的标准赔偿聂书兵的损失。第六条第4项载明:该条款的约定效力独立存在,不因本合同其他条款的无效而无效,也不能因本合同其他条款被撤销而撤销。故一审法院认为,“郭清从聂书兵付款之日起每日按聂书兵付款总额3‰的标准赔偿聂书兵的损失”实为上述《房地产买卖合同》被确认无效后,双方当事人对本案借款利息的约定,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应对双方当事人产生约束力,但该约定标准超过了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故本案的借款利息依法应从借款实际发生之日起至还清时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

  关于争议焦点四:郭清、郭福武、南川城中医院、周良宏主张曾勇是聂书兵的代理人,其向曾勇的付款行为应视为向聂书兵偿还借款。首先,因该主张未得到聂书兵和曾勇的认可,郭清、郭福武、南川城中医院、周良宏应承担对该事实的举证责任。其次,从郭清、郭福武、南川城中医院、周良宏举证情况看,陈书春的证言只证实郭清、郭福武、南川城中医院、周良宏曾用其银行账户转账至曾勇的银行账户,但并不清楚支付原因。周大清系周良宏之子,其关于曾勇与聂书兵关系的证言,仅是听说且未提供书面依据。鲁忠华系原南川先锋水泥厂的法律顾问,其证实聂书兵口头称以后和曾勇联系,但并未明确证实曾勇有权代表或代理聂书兵收取本案借款。综上,现有证据仅能证明郭清、郭福武、南川城中医院、周良宏通过曾勇引荐认识聂书兵,但不能证明曾勇实际参与了本案借款的协商、签订、支付、收取等。郭清收到借款后已向聂书兵出具了收条,如聂书兵认可曾勇有权代其收取本案借款,郭清、郭福武、南川城中医院、周良宏在向曾勇付款后应当要求聂书兵出具收条,但郭清、郭福武、南川城中医院、周良宏向曾勇多次付款而未要求聂书兵出具收条,不符合常理。另外,曾勇在本案中举示的借条,证明曾勇与郭福武、周良宏等存在单独的经济往来。故郭清、郭福武、南川城中医院、周良宏的上述抗辩意见证据不足,对该辩解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纳。郭清、郭福武、南川城中医院、周良宏与曾勇的经济纠纷可另案处理。

  综上,郭清向聂书兵借款350万元并约定了利息,应依法承担还款责任,郭福武、南川城中医院、周良宏依法应对该笔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一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二条、第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郭清在判决生效后30日内向聂书兵偿还借款本金350万元及其利息(其中776万元本金的利息从2010年11月3日起至付清时止;724万元本金的利息从2010年11月5日起至付清时止;40万元本金的利息从2010年11月6日起至付清时止;160万元本金的利息从2010年11月9日起至付清时止。以上利息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二、郭福武、南川城中医院、周良宏对判决第一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聂书兵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3879元,诉讼保全申请费5000元,共计58879元,由郭清、郭福武、南川城中医院、周良宏共同负担。

  郭清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聂书兵的诉讼请求,判决曾勇承担还款责任;2诉讼费由聂书兵、曾勇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郭清是借款人,周良宏是担保人属于事实认定错误。(1)实际借款人和款项使用人是周良宏。本案的实际情况是周良宏因需要资金向聂书兵借钱,但周良宏无财产作为担保,于是用登记在郭清名下的财产作为借款的担保,因此周良宏应当为借款人,郭清是担保人;(2)本案之前的诉讼已经认定房屋买卖合同的真实目的是为借款作担保,但该判决并未查明借款人是谁,更没有认定郭清是借款人;(3)一审因郭福武和郭清系父子关系,就认定打入郭福武账户的款项就是支付给郭清的借款,在事实上、证据上、法律上均不成立。郭清和郭福武是独立的主体,聂书兵在放贷过程中履行对象错误,其打入郭福武的款项不能视为向郭清出借的款项;(4)郭清虽出具了收条三张,但事实上并未收到任何款项,776万元还的是周良宏在银行的贷款,188万元是向郭福武账户中打的款,724万元收条上载明的金额中514万元是打入了郭福武的账户,另21万元是被先扣的利息;(5)郭福武收款的账户实际上是周良宏用郭福武的身份证去开的户,收到款项后周良宏用于偿还债务,郭福武并未使用款项,周良宏也认可该事实;(6)郭清是一名在校大学生,不可能需要大额资金。2一审认定借款本金是350万元错误。(1)郭清虽出具了三张收条,但聂书兵并没有向郭清履行收条上载明的付款义务;(2)本案系大额借款,200万元中的12万元和724万元中的21万元没有通过银行支付,不符合常理,上述款项是作为利息被先行扣取的;(3)郭清、郭福武、南川城中医院、周良宏通过曾勇的账户向聂书兵还款5545万元,早已超额还本付息。3一审认定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支付利息无合同依据和事实依据。(1)本案中的房屋买卖合同已被法院认定不是各方真实目的,一审直接用该合同的约定作为本案借款合同的约定,缺乏合同基础;(2)法院判决的利息起算时间和金额缺乏事实基础,郭清并未收到借款;(3)本案与之前的房屋买卖合同之诉具有不可分割性,因此,起算利息的时间应当是双方的权利义务被法院最终确定之日,聂书兵起诉本案之日才是合理的起算利息的时间。4一审认定曾勇不是聂书兵的代理人,其收到的款项不能视为向聂书兵还款的认定是错误的。(1)本案借款人因急需用钱,处于弱势地位,借款人是按照聂书兵的要求与曾勇联系放款和打款的事宜,聂书兵和曾勇是利益共同体;(2)周大清、郭福武、陈书春向曾勇转账或现金支付了5545万元,这些款项均是曾勇代聂书兵结算并要求借款人打款的,如果没有聂书兵的指令,借款人是不可能向曾勇支付如此大额的款项;(3)从证据的角度看,第一,曾勇举示的100万元借条,是其与硕灿建材公司、天河旅游公司、郭福武、余文礼之间的借款,并不能证明其与本案的借款人有独立的经济往来,且该100万元曾勇并未实际履行;第二,周大清将款项打给曾勇后,曾勇就及时的将该款项支付给了聂书兵,从这之间的紧密性和关联性就能清楚看出曾勇是代聂书兵收款的;第三,一审在认定证人证言时断章取义,未结合全案审查。

  郭福武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聂书兵的诉讼请求,判决曾勇承担还款责任;2诉讼费由聂书兵、曾勇承担。事实和理由与郭清上诉的事实和理由相同。

  南川城中医院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聂书兵的诉讼请求,判决曾勇承担还款责任;2诉讼费由聂书兵、曾勇承担。事实和理由与郭清上诉的事实和理由相同。

  周良宏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由曾勇偿还借款,驳回聂书兵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本案的借款人是周良宏,因周良宏所有的原南川先锋水泥厂面临法院的强制执行,周良宏找到曾勇借款,郭清、郭福武、南川城中医院为借款担保。2借款本金应当是317万元,而非350万元。724万元借条载明的金额中实际只支付了514万元,另外21万元没有支付;200万元借条载明的金额只转了188万元到郭福武账户上,郭福武直接将该笔款项转到了南川先锋水泥厂的执行案件中。3曾勇是聂书兵与周良宏办理借款的代理人,聂书兵在协议上签字后说:“以后借款和还款就直接和曾勇联系”,还款时是曾勇提供的还款账户,也是曾勇一直在催收借款。4本案借款于2010年11月出借,借款期限5个月,后又延期,如果在这期间借款人既未还本,也未付息,聂书兵不可能既不起诉借款人还同意延期。借款人实际上在2011年11月之前都是按照约定还本付息的,只是在2011年12月由于原南川先锋水泥厂重组,重组方认为该笔借款已还清,双方发生争执,才导致聂书兵、曾勇作出不实陈述。

  聂书兵答辩称:1本案的借款人是郭清,周良宏是担保人。(1)虽然郭清没有直接收到款项,但郭清已经指定了收款人袁先跃和郭福武,聂书兵向借款人指定的人支付款项,应当视为向郭清履行了支付款项的义务;(2)金钱是种类物,即便是郭清将取得的款项转交给周良宏,也不能证明是聂书兵向周良宏出借款项。2本案有充分的证据证明聂书兵实际支付了350万元借款。(1)聂书兵及郭朝晖通过银行累计向郭清指定的人打款317万元;(2)聂书兵支付了现金33万元,且聂书兵提供了在银行支取现金的凭条,证明其有现金履行能力;(3)郭清出具的三张收条也证明了其收到350万元的款项;(4)郭清向聂书兵出具的两次书面承诺书,承诺按原价350万元回购房屋,证明其实际收到了借款350万元;(5)在与本案有关联的房屋买卖合同纠纷案件中,借款人也认可收到了350万元款项。3一审判决借款人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承担利息是正确的。双方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已经被法院认定为名为房屋买卖实为借款及借款担保,因此原合同中约定的违约责任标准等应当视为是约定的借款利率标准,由于该约定高于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聂书兵起诉时主动将其降低为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该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借款人应当从借款发生之日承担相应的利息。4曾勇无权代表聂书兵收取任何款项。(1)聂书兵已明确表明曾勇不是聂书兵的代理人,无权代表聂书兵收取任何款项,同时曾勇也明确表示其不是聂书兵的代理人,同时曾勇还举证证明其与本案借款人有另外的、独立的经济关系;(2)如果本案借款人认为曾勇有权代表聂书兵收款,则其在2011年5月2日第二次出具回购承诺书时,就应当将已经支付给曾勇的200多万元款项从350万元中扣除,但借款人仍然承诺以350万元的价款回购房屋,这证明借款人当时就明知支付给曾勇的款项不能视为支付给聂书兵。

  郭清、郭福武、南川城中医院在二审中提交了以下证据:郭福武在农业银行南川城中支行账户明细对账单,拟证明:硕灿建材公司、天河旅游公司、郭福武、余文礼向曾勇所借的100万元是从聂书兵的账户转到郭福武的账户,因而曾勇是受聂书兵的委托放贷的。

  周良宏对该证据无异议。聂书兵对该证据本身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其合法性和关联性不认可,对于账户明细单中的手写部分由于没有加盖银行印章,不予认可,同时认为该100万元与本案的350万元无关。曾勇质证认为,该证据上有明显的涂改痕迹,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

  本院认为,该份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以下事实:

  12010年9月16日,聂书兵与郭清、郭福武、南川城中医院签订《房地产买卖合同》,合同载明:卖方郭清,买方聂书兵,担保方南川城中医院、郭福武。该合同的落款处,郭清在卖方处签字,聂书兵在买方处签字,南川城中医院和郭福武在担保方处盖章签字。二审庭审中,郭福武明确其是以个人名义在该合同上签字。

  2重庆市南川区人民法院(2010)南川法民初字第03040号民事判决认定,聂书兵与郭清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的真实目的是借款。重庆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2013)渝三中法民终字第00064号民事判决认定,聂书兵与郭清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不是当事人就房屋买卖事项作出的真实意思表示,签订该买卖合同的真实目的是郭清为取得借款而向聂书兵提供担保。

  3郭朝晖在一审中出具《情况说明》,内容为其于2010年11月5日从招商银行的卡上转到郭福武卡上的514万元系代聂书兵向郭清、郭福武支付的购房款。

  42010年9月16日,周良宏出具《担保书》载明,周良宏自愿为郭清与聂书兵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合同》的出卖方郭清履行本合同义务进行担保,承担连带担保责任直至合同履行完毕为止。

  5一审的庭审笔录载明,审判人员问证人鲁忠华:“聂书兵有没有委托曾勇的事实?”鲁忠华答:“聂书兵当面说以后和曾勇联系。”审判人员问:“有没有通过曾勇的账户打款到借款方的账户?”鲁忠华答:“那些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和曾勇联系。”

  62012年8月14日证人陈书春的询问笔录上载明,问:“你知不知道曾勇和聂书兵?”答:“曾勇认识,聂不怎么熟悉。”问:“你还了解其他什么情况吗?”答:“钱是什么原因支付,我也不清楚……”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本案借款法律关系的主体;二、借款的本金金额及利息的计算方式;三、曾勇收到的款项是否是归还本案的借款。

  一、关于本案借款法律关系主体的问题。

  本院认为,根据生效民事判决的认定,聂书兵作为买受人,郭清作为出卖人,郭福武和南川城中医院作为保证人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合同》,其真实目的是郭清为取得借款而向聂书兵提供担保。因此,当事人真实的合同目的是借款,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是借款法律关系。买受人聂书兵的主要权利义务是支付款项、收回本金和利息,其在借款法律关系中的法律地位应为出借人;出卖人郭清的主要权利义务是收取款项、支付利息,并以登记在自己名下的房屋作为该笔借款的担保,郭清在借款法律关系中的法律地位是借款人。

  郭福武、南川城中医院的法律地位在合同已经明确为保证人,保证的方式是连带责任担保,保证期间是截止到2015年12月31日。聂书兵在保证期间内向郭福武和南川城中医院主张了权利,因此郭福武和南川城中医院应当对主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周良宏的法律地位在其出具的《担保书》中已明确为保证人,保证方式是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期间是到合同履行完毕为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二条第二款的规定:保证合同约定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直至主债务本息还清时为止等类似内容的,视为约定不明,保证期间为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两年。本案的主债务履行期届满日期,在合同中未明确约定,因此债权人随时都可以要求债务人清偿债务。聂书兵于2013年10月23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明确向郭清提出还款请求,因此2013年10月23日应为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聂书兵在向主债务人提出诉讼请求的同时,也要求保证人周良宏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因此聂书兵是在保证期间内向周良宏主张了权利,周良宏应当对主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郭清、郭福武、南川城中医院、周良宏上诉认为周良宏为款项的实际使用人,因此应当为实际借款人,郭清只是担保人。本院认为,从合同约定、款项的支付和法律规定看,该理由均不能成立,郭清在收到款项后如何使用不影响郭清与聂书兵已经产生的借款法律关系。

  二、关于借款的本金金额及利息的计算方式如何确定的问题。

  关于借款本金的金额。郭清、郭福武、南川城中医院、周良宏上诉认为在本合同项下聂书兵实际出借的款项金额是317万元,聂书兵认为其支付了350万元。综合本案证据,本院认定聂书兵支付的借款本金金额应为338万元,理由如下:第一,2010年11月3日,聂书兵向郭清指定的收款人转账支付776万元款项,同日郭清出具了776万元的收条,该776万元应当确定为借款本金。第二,2010年11月5日,聂书兵向合同约定的郭福武账户转款514万元,同日郭清、郭福武出具724万元收条,该收条载明:“今收到聂书兵现金人民币柒拾贰万肆千元正……(转账514万,大写伍拾壹万肆千元正,现金21万,大写贰拾壹万元正)”。对于现金21万元,因收条已明确载明收到,且聂书兵举证证明其有支付能力,因此该收条载明的724万元应当认定为聂书兵已经支付的借款本金。第三,2010年11月4日,郭清、郭福武出具收条,其中载明:“今收到聂书兵现金(支票)人民币贰佰万元正……支票号144××××××重庆豪美实业(集团)有限公司”,后郭福武在兑付支票时,因该支票填写内容有瑕疵被拒绝承兑,该支票现已退还给聂书兵。因此该收条载明的借款金额实际上并未履行。第四,从2010年11月6日至2010年11月9日,聂书兵先后向郭福武的账户打款188万元,本院基于以下理由认为该188万元系聂书兵支付给郭清的借款本金:1郭福武和郭清是父子关系,郭福武和郭清共同参与了本案所涉的借款全过程;2在郭清与聂书兵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合同》中,郭清指定郭福武在重庆市中国邮政银行南川区南宾邮政储蓄所的账户收取款项;3本案中郭清和郭福武共同向聂书兵出具过两张收条,进一步说明了郭清和郭福武对于收款意思表示的一致性;4郭清、郭福武、南川城中医院、周良宏均认为在本案合同项下聂书兵实际支付的本金金额是317万元,该317万元中包含聂书兵支付给郭福武的188万元。综合以上因素,本院确定该188万元应认定为聂书兵支付给郭清的借款本金。

  聂书兵主张其还支付了12万元的现金,但其举示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该事实。首先,200万元收条是在支付款项之前出具的,因此该收条本身不能作为聂书兵已经支付200万元的证据;其次,从该收条的内容看是收到200万元的支票,与收到现金并不一致;再次,聂书兵举示的郭福武承诺以350万元价格回购房屋的两份书面承诺,并不能证明郭清、郭福武收到350万元借款本金。一审认定聂书兵支付了该12万元现金,证据不足,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聂书兵支付的借款本金金额应当为338万元。

  关于利息的计算方式。首先,本院认为当事人之间对借款的利息作出了约定,理由如下:第一,生效民事判决已经认定当事人签订《房地产买卖合同》的真实目的系借款,因此应当从借款的角度对合同内容进行诠释;第二,该合同约定,合同无效和被撤销的情形下,郭清应当全额返还聂书兵支付的价款,并从聂书兵付款之日起,每日按聂书兵借款总额3‰的标准赔偿聂书兵的损失,本院认为依据合同的真实目的,该约定的实质是当事人对于借款利息的计算标准作出的约定;第三,2011年2月15日聂书兵出具的承诺上载明,郭清在全额退还已付款项并赔偿损失后,有权解除合同,该承诺中的赔偿损失应当是指借款利息。从以上因素看,当事人之间约定的借款是需要支付利息的,而支付利息的标准就是从付款之日起,每日按借款总额的3‰计算。其次,当事人之间约定的利率过高,聂书兵起诉时仅请求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利息,一审法院判决从付款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利息,符合相关法律规定。郭清、郭福武、南川城中医院上诉认为,起算利息的时间应当是聂书兵起诉本案之日,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曾勇收到的款项是否是归还本案借款的问题。

  郭清,郭福武、南川城中医院、周良宏上诉认为,其向曾勇支付的款项是归还本案的借款。本院认为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第一,郭清、郭福武、南川城中医院、周良宏举示的证据不能证明曾勇在本案的借款关系中有权代聂书兵收取还款。本案一审中,证人鲁忠华虽出庭作证,但其本身是原南川先锋水泥厂的法律顾问,而周良宏是原南川先锋水泥厂的负责人,且鲁忠华的证言仅能证明聂书兵曾口头称以后和曾勇联系;证人陈书春是原南川先锋水泥厂的出纳,其未出庭作证,且陈书春的询问笔录仅仅能够证明公司以其个人账户向曾勇的账户上转过款,但陈书春对支付款项的原因并不清楚;证人周大清系周良宏之子,且未出庭作证。综上,基于证人的身份和证言内容,以上证人证言均不足以证明曾勇有权代聂书兵收取还款。第二,即使郭清、郭福武、南川城中医院、周良宏在二审中举示的证据能够证明硕灿建材公司、天河旅游公司、郭福武、余文礼向曾勇所借的100万元系聂书兵代为支付的,也仅仅说明曾勇委托聂书兵代为支付该100万元,并不能证明在本案的借款关系中聂书兵委托曾勇代其收款。综上,本院认为,郭清、郭福武、南川城中医院、周良宏没有充分证据证明曾勇在收取本案还款的事项上得到了聂书兵的委托授权或聂书兵明确指示借款人向曾勇还款,因此郭清、郭福武、南川城中医院、周良宏向曾勇支付的款项不能认定为归还本案的借款本息。郭清、郭福武、南川城中医院、周良宏与曾勇之间的纠纷可另案处理。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应予改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重庆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2013)渝三中法民初字第00134号民事判决;

  二、郭清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聂书兵归还借款本金338万元及其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为:以776万元为基数从2010年11月3日起计算至付清时止;以724万元为基数从2010年11月5日起计算至付清时止;以40万元为基数从2010年11月6日起计算至付清时止;以148万元为基数从2010年11月9日起计算至付清时止。以上利息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

  三、郭福武、南川城中医院、周良宏对本判决第二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四、驳回聂书兵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3879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58879元,由聂书兵负担5000元,郭清、郭福武、南川城中医院、周良宏共同负担5387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3879元,由聂书兵负担10000元,由郭清、郭福武、南川城中医院、周良宏共同负担4887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当事人应自觉履行判决的全部义务。一方不履行的,自本判决内容生效后,权利人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申请执行的期限为二年,该期限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


审 判 长  李季宁

代理审判员  达 燕

代理审判员  冯衍昭

二〇一四年十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苏秋丹


202001090146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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