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齐哈尔广发实业集团有限公司等与江苏邗建集团有限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上诉案

作者:hidy2006  阅读量:1  时间:19小时前
2020/01/09 01/57/42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事判决书

(2014)黑民终字第1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齐齐哈尔广发实业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崔弘梅,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吴国平,北京市龙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崔艳梅。

  委托代理人罗兴,上海市嘉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邗建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范世宏,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邦来。

  委托代理人王瑞华。

  上诉人齐齐哈尔广发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发集团)、崔艳梅与被上诉人江苏邗建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邗建集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齐齐哈尔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8月6日作出(2012)齐民初字第18号民事判决。广发集团、崔艳梅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广发集团和崔艳梅的委托代理人吴国平、罗兴,被上诉人邗建集团的委托代理人王邦来、王瑞华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判决认定,2000年10月18日,经齐齐哈尔市畜牧水产局批准同意并与崔英民签订的《企业产权出售合同》,将现有国有企业营业执照注销,将“黑龙江省齐齐哈尔水产品批发市场”(以下简称水产品市场)变更为崔英民个人承办,为民营企业。2000年12月1日,齐齐哈尔市工商行政管理局铁锋分局为崔英民颁发了个人独资企业营业执照,投资人为崔英民。2005年9月28日,由水产品市场和崔弘梅(崔英民的长女)共同出资组建广发集团,法定代表人崔英民,后变更为魏秀英(崔英民之妻),现为崔弘梅。2008年6月23日,崔英民将水产品市场的全部财产以货币形式转让给魏秀英,投资人变更为魏秀英。2011年4月21日,崔艳梅(崔英民的次女)成立了抚远广发进出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发进出口公司)。

  王邦来等江苏的农民工自2001年起为水产品市场施工冷库工程出劳务。2004年,王邦来为崔英民的企业施工水泥地面工程时,崔英民与王邦来协商,称其在俄罗斯有工程,人工费比国内高,让王邦来带农民工去俄罗斯出劳务,王邦来表示同意。

  2005年1月9日,王邦来与江苏省金陵建工集团有限公司齐齐哈尔分公司(以下简称金陵集团)签订《对外劳务合作合同》,王邦来使用金陵集团对外劳务的经营资质,办理向俄罗斯外派劳务事宜,并向金陵集团交纳管理费。2005年3月13日,水产品市场与金陵集团签订《建设工程劳务合同》(以下简称第一份《劳务合同》),该合同是崔英民事先打印好并盖章、由崔英民签名后交给王邦来,王邦来到金陵集团盖章。该合同的主要内容为:工程名称为俄罗斯住宅楼工程,地点在俄罗斯哈巴罗夫斯克市北方人责任有限公司的住所地,建筑面积为15000平方米(暂时约定);承包方式为清包人工费,工程价款为60000元/平方米;现场签证用工12000元/天,工人从江苏省出发时支付200,00000元,合同自签字盖章后生效,工程保修期满、余款付清后失效;该合同在履行中发生争议向齐齐哈尔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等内容。合同签订后王邦来带领农民工分批共计约200人去俄罗斯,为崔英民的企业在俄罗斯的工程进行施工。施工项目有64号楼(爱浪大厦)、车库、小四层楼及新货场、砖厂、老货场、塞乐公司、办公楼。

  2008年1月9日,王邦来与邗建集团签订《对外劳务合作合同》,约定王邦来使用邗建集团对外劳务经营资质,继续办理向俄罗斯外派劳务事宜,并向邗建集团交纳管理费。2008年1月24日,广发集团与邗建集团签订《建设工程劳务合同》(以下简称第二份《劳务合同》),该合同是事先打印好并盖章、崔英民签字后交给王邦来,王邦来到邗建集团盖章。合同主要内容为:工程名称是哈巴罗夫斯克州哈巴罗夫斯克市列宁大街住宅楼;工程地点在俄罗斯哈巴罗夫斯克市列宁广场,建筑面积10000平方米(暂时约定);承包方式为清包人工费,工程价款为60000元/平方米,现场签证用工12000元/天;工程价款支付方式为地下室主体封顶时支付工程款500,00000元……,工程款支付地点为国内广发集团;合同自签字盖章后生效,工程保修期满、余款付清后失效;合同履行过程中产生争议向齐齐哈尔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施工项目有列宁大街塞罗诺娃大街16层楼、宾馆、招待所及新货场、老货场、新砖厂、老砖厂、夏令营、大市场、保安楼、塑窗厂、理石车间等内容。

  2010年1月28日,黑龙江省广发经贸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广发经贸公司)与邗建集团签订《建设工程劳务合同》(以下简称第三份《劳务合同》),该合同是事先打印好并盖章、崔英民签名后交给王邦来,王邦来到邗建集团盖章。合同主要内容为:工程名称是哈巴罗夫斯克州哈巴罗夫斯克市卡伊达尔大街住宅楼,工程地点为俄罗斯哈巴罗夫斯克市卡伊达尔大街;建筑面积13000平方米,承包方式为清包人工费;工程价款为45000元/平方米,现场签证用工18000元/天;工程款支付方式为地下室主体封顶时支付工程款500,00000元……;合同自签字盖章后生效,工程保修期满、余款付清后失效;合同履行过程中发生争议向齐齐哈尔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施工项目有卡伊达尔大街11层、17层住宅楼(政府安居工程)等内容。

  以上三份《劳务合同》的发包人分别为水产品市场、广发集团、广发经贸公司,均由崔英民作为负责人签订,承包人为金陵集团、邗建集团,实际为王邦来以金陵集团和邗建集团的名义与发包人履行合同。在俄罗斯三个工程的负责人分别为崔英民、崔艳梅和宁玉军(崔艳梅的丈夫)。2005年至2008年6月间,崔艳梅常驻俄罗斯负责涉案工程事宜。2008年6月至2010年,崔艳梅在国内指挥俄罗斯工程的有关事宜(也去过俄罗斯),在施工现场主要是崔英民和宁玉军负责。有关工程事项,王邦来在俄罗斯时经常与崔艳梅通电话往来,王邦来回国时在上海市或在哈尔滨市与崔艳梅见面协商。王邦来称2009年9月份,广发集团、崔艳梅在俄罗斯的工程拖欠其1,000余万元的劳务费没有给付,王邦来对崔英民和崔艳梅说2010年不打算去俄罗斯施工了,崔英民称2010年的工程是政府安居工程,工程款能及时给付。崔英民告诉崔艳梅让其雇用的俄罗斯工程师尼古拉算一下工程量,尼古拉在2009年11月份给王邦来出具了工程量统计表。2010年施工结束后,王邦来等农民工再未去俄罗斯施工。

  因广发集团、崔艳梅没有结清工程款,农民工多次向王邦来讨要工资,王邦来也多次与崔艳梅协商工程款事宜。2011年3月23日,在上海市崔艳梅家,王邦来与崔艳梅协商确定结算工程款的数额,并由宰锡贵手写了两份协议,王邦来在协议上签名,崔艳梅没有签名,两份协议留在崔艳梅住处。2011年3月26日,在上海市的一处咖啡厅,由崔艳梅口述,宰锡贵执笔,又写了两份《协议》,王邦来和崔艳梅在《协议》上签名,王邦来与崔艳梅各持一份。《协议》的主要内容与3月23日的协议内容基本相同,其内容为:“俄罗斯哈巴罗夫斯克工程款结止,已完工程余款240万元于2011年4月20日前结清,未完工程余款370万元于2011年6月20日前结清”。在双方签订《协议》过程中,宰锡贵进行了录音。双方签订协议后,于2011年8月8日(农民工小孩上学日)、10月25日、2012年1月12日(过春节),崔艳梅向王邦来汇三笔汇款,合款3,000,00000元。王邦来称在此之后向崔艳梅索要劳务费,崔艳梅不予理睬,王邦来诉至法院。在第一次庭审中,崔艳梅否认2011年3月26日与王邦来签订了《协议》,并申请对协议书上“崔艳梅”三个字的签名进行笔迹鉴定。由于崔艳梅迟迟不能提供鉴定所需的比对样本和预交鉴定费用,致使原审法院委托鉴定机构后一直未进行鉴定。在原审法院第二次庭审中,崔艳梅的委托代理人明确表示不进行鉴定。在原审法院第一次庭审后,广发集团提出所签订的三份《劳务合同》没有履行,要求法院到俄罗斯去鉴定。邗建集团要求在俄罗斯施工的农民工到庭证实为广发集团在俄罗斯工程施工情况,广发集团表示同意并提出广发集团在俄罗斯施工的管理人员也到庭与对方农民工进行对质。但在第二次开庭时,邗建集团的上述证人已到庭,广发集团的证人没有到庭。第二次庭审中广发集团未主张其签订的合同没有履行,但又辩称广发集团多付给邗建集团工程款并提供付款凭证14张,金额为1,300余万元。对以上付款情况核实如下:(1)2009年4月5日同江广发木业汇给金陵集团3,315,38973元,此款是给付金陵集团与水产品市场签订第一份《劳务合同》的工程款,与广发集团在俄罗斯的工程无关。(2)2009年6月10日、7月3日,同江广发木业汇给扬州邗江公道元亨建筑装饰装璜门市部4,644,97685元工程用款,此款主要部分是为广发集团转款,与俄罗斯的工程款无关。(3)2007年8月至9月,广发集团汇给王邦来2,200,00000元。王邦来称该款其中1,200,00000为金陵集团与广发集团另行签订的国内广集源冷库的工程款,另1,000,00000元是金陵集团与水产品市场在俄罗斯的工程款,该款与广发集团在俄罗斯的工程无关。(4)2008年12月31日王邦来出具收据,收到广发木业人工费2,000,00000元。2009年1月15日王邦来出具收据,收到同江工程人工费1,000,00000元。2009年8月13日王邦来的工友罗明仕出具收据,收到同江工地人工费(工程队伙食费)20,00000元。2009年9月2日罗明仕出具收据,收到工程队由同江去繁荣施工路费3,00000元。该项工程款是国内工程款,与广发集团在俄罗斯的工程无关。

  王邦来带领200多名农民工从2005年至2010年共计6年的时间为崔英民家的企业在俄罗斯的工程施工,尤其是在2008年施工塞罗诺娃大街17层楼房时,农民工冒着零下30多度的严寒,在没有塔吊机械设备的情况下,靠人背肩扛往楼上送料完成了施工任务。根据邗建集团提供的证据,履行合同的工程量总计约为70478平方米,现场用工劳务费合计约为12,723,47400元。其中:第一份《劳务合同》履行中发生劳务费共计23,641,01870元,已付21,901,01800元,尚欠1,740,00000元。第二份《劳务合同》履行中发生劳务费共计16,195,65000元,已付9,781,60200元,尚欠5,677,93800元。第三份《劳务合同》履行中发生劳务费共计10,881,80500元,已付11,124,00900元(包括2011年3月26日《协议》后崔艳梅支付的3,000,00000元,以前崔艳梅也向王邦来支付过劳务费)。经两次庭审,广发集团、崔艳梅没有提供邗建集团施工工程量和给付劳务费的有关账目及结算协议。

  邗建集团在原审法院诉称,崔艳梅在俄罗斯经营砖厂、货场、宾馆酒店、房地产开发等,广发集团现任董事长是崔弘梅,原任董事长是崔英民。崔英民与崔艳梅、崔弘梅是父女关系。2005年4月开始,邗建集团与水产品市场在俄罗斯进行劳务合作,一直接续到广发集团。至2010年12月,邗建集团为广发集团完成了多项建设工程施工项目,劳务费总计49,982,46400元,已支付42,806,62900元,拖欠7,175,83400元。广发集团、崔艳梅不履行合同义务拖欠劳务费,在邗建集团不断催要下,双方于2011年3月26日共同协商并签订了《协议》。该协议是在多项工程全部完工后协商决定的欠款数额。对于约定的2010年所欠2,400,00000元于2011年4月20日前结清;对于2010年以前的未完工程是砖厂的地面部分,把未完工的地面部分扣除,还欠3,700,00000元,于2011年6月20日前结清。广发集团、崔艳梅在2011年8月8日、2011年10月25日、2012年1月12日支付三笔共计3,000,00000元劳务费,尚欠3,100,00000元,经邗建集团多次催要,广发集团、崔艳梅口头承诺给付但至今没有兑现。请求判令广发集团、崔艳梅给付邗建集团劳务费3,100,00000元及利息381,30000元,诉讼费由广发集团、崔艳梅承担。

  崔艳梅在原审法院辩称:1崔艳梅与邗建集团无任何合同关系,其起诉崔艳梅没有任何法律依据。邗建集团在起诉状中所述的合同均与崔艳梅无关,其合同是邗建集团与广发集团签订的,是两个法人之间的合同,原审法院仅凭崔艳梅与广发集团的负责人是父女关系,即认为崔艳梅与本案有关没有法律依据。22011年8月8日、2011年10月25日、2012年1月12日支付的3,000,00000元,并非邗建集团所称的偿还欠款,实为案外人广发进出口公司因业务关系,需要260名工人在2012年2月前往俄罗斯工作,预付给王邦来的工人工资和签证费用,与邗建集团没有任何关系。3《协议》系王邦来虚假杜撰,真实性存在严重瑕疵,法律关系混乱,合同无效,且与邗建集团无关。

  广发集团在原审法院辩称:1广发集团在2005年至2006年期间与邗建集团没有任何合作关系,此间是水产品市场与金陵集团履行合同期间,与邗建集团和广发集团均无任何关系。2广发集团在2008年和2010年间与邗建集团签订的《建筑工程劳务合同》的项目已经完全履行付款义务,不存在任何欠款,故邗建集团所称欠款567余万元不是事实,也不存在2010年支付所谓以前合同劳务费。3邗建集团称其与崔艳梅签订所谓的《协议》实属荒唐,广发集团与崔艳梅既没有委托关系也没有雇用关系,崔艳梅无权签署《协议》,况且欠款并不存在。4本案没有涉及任何农民工工资的劳动合同纠纷,邗建集团是有资质的建筑公司,其与广发集团的纠纷系建筑工程劳务合同纠纷,至于邗建集团拖欠其员工工资是其内部的劳动合同纠纷与本案无关。请求法院依法判决驳回邗建集团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判决认为,广发集团、崔艳梅抗辩其在俄罗斯的工程款结算完毕,已不欠邗建集团劳务费,提出的第一份、第三份《劳务合同》与本案无关。邗建集团按照三份《劳务合同》主张其权利,但又称第三份《劳务合同》的劳务费已履行完毕,第一份、第二份《劳务合同》的劳务费系广发集团、崔艳梅没有按照《协议》的约定全部履行给付义务。对此,在向邗建集团释明第一份《劳务合同》的主体不是本案双方当事人的情况下,邗建集团表示只按照第二份《劳务合同》主张权利即可满足其诉讼请求的标的额。故广发集团、崔艳梅提出第一份、第三份《劳务合同》与本案无关的理由成立。根据邗建集团的主张,本案只审理第二份《劳务合同》履行中出现的拖欠劳务费问题。

  王邦来与邗建集团签订的《对外劳务合作合同》、邗建集团与广发集团签订的第二份《劳务合同》内容合法,意思表示真实,合同有效。依照双方当事人在第二份《劳务合同》中关于余款付清后合同失效的约定,广发集团、崔艳梅没有提供双方在该合同中的权利义务已经终止的证据。故对广发集团、崔艳梅提出的关于劳务费已付清的主张,不予支持。

  第一次庭审中,邗建集团举出大量证据证明履行合同施工的工程量和给付劳务费的数额,该证据在开庭前已经交给广发集团、崔艳梅。虽然广发集团、崔艳梅在庭审中提出了异议,但没有答辩具体工程量和给付劳务费的数额,没有提供有效的证据对邗建集团主张的事实进行抗辩。在第二次庭审中,广发集团仍未对邗建集团在第一次庭审时主张履行三份《劳务合同》施工的工程量提出异议,只是提出多付了工程款,但其所出示的证据不能证明其主张的事实。邗建集团主张的有关工程量和给付劳务费的数额及广发集团拖欠劳务费567余万元的证据,能够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根据,广发集团应在拖欠邗建集团劳务费的数额范围内承担给付义务。

  本案中的三份《劳务合同》的发包人均是崔英民作为负责人签订的,水产品市场原法人代表是崔英民,后变更为魏秀英。广发集团原法人代表是崔英民,后变更为魏秀英,现为崔弘梅。2005年至2008年6月,崔英民、崔艳梅和宁玉军负责俄罗斯的工程。2008年6月至2010年,崔艳梅主要在国内指挥,崔英民、宁玉军负责俄罗斯工程现场的建设。在履行第一份《劳务合同》中,广发集团曾给付王邦来劳务费,崔艳梅在与王邦来签订《协议》之前也向王邦来给付过劳务费。公安机关的卷宗材料证实,崔艳梅参与广发集团在俄罗斯工程的经营,其行为既是本人的行为,也能代表广发集团。邗建集团诉称广发集团、崔艳梅系家族企业,有相关的证据予以证明。

  王邦来与崔艳梅签订的《协议》过程,有证人宰锡贵出庭予以证实,证实形成《协议》的过程,能够作为认定事实的根据。庭审中播放了签订《协议》过程中的录音,经两次向崔艳梅询问,崔艳梅对其声音没有明确否定,且录音中崔艳梅表述的内容与《协议》的内容基本一致。《协议》签订后,崔艳梅履行协议付款3,000,00000元义务,但崔艳梅抗辩是另外工程的预付款,没有证据加以证明。结合本案涉及的三份《劳务合同》付款情况进行比较,崔艳梅在没有与王邦来签订合同的情况下,便付出大额的劳务费,不符合正常交易惯例,也不符合三份《劳务合同》中的付款约定。崔艳梅在答辩状中对《协议》只是辩称无效,并未否认该协议的事实存在。广发集团在答辩状中对《协议》也未明确予以否认,只是抗辩与其无关。庭审中崔艳梅没有到庭,其委托代理人在质证时认可《协议》是王邦来与崔艳梅签订的,只是抗辩与邗建集团和广发集团的合同没有关系。第一次庭审后,崔艳梅申请对该协议上签有“崔艳梅”三个字的笔迹进行鉴定,后又放弃该申请。从公安机关调取的证据中有崔艳梅提供该《协议》的复印件,崔艳梅没有否认在《协议》上签字。根据本案事实和证据,王邦来与崔艳梅签订的《协议》的事实能够认定,崔艳梅应按照《协议》的约定履行偿付拖欠劳务费的义务。

  综上,广发集团在俄罗斯开发建设的工程,崔英民和崔艳梅参与其中,形成家族式经营。崔艳梅与王邦来达成《协议》,既是崔艳梅本人行为,也代表广发集团。邗建集团诉请有相应的证据加以证明,现无证据证明广发集团、崔艳梅向邗建集团结清了劳务费,更不存在多付了工程款。邗建集团主张广发集团、崔艳梅欠其劳务费的事实,广发集团、崔艳梅未能提供有效的证据进行抗辩,故崔艳梅、广发集团应按照《协议》的约定,履行给付邗建集团欠款并赔偿利息损失。利息按银行贷款利率计算,从《协议》约定的付款时间未能付款之日起,按照违约的实际数额计算至起诉之日,邗建集团诉请的利息额未能得到支持部分的案件受理费由其自行负担。之后的利息仍按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至本判决生效时止。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一、崔艳梅、广发集团按照《协议》的约定,偿付尚欠邗建集团在俄罗斯施工的劳务费3,100,00000元;二、崔艳梅、广发集团赔偿邗建集团在俄罗斯施工尚欠的劳务费3,100,00000元的利息损失323,27294元[计算方法:2011年4月20日至6月20日(2,400,00000元,利率64%),6月21日至7月7日(6,100,00000元,利率64%),7月8日至8月8日(6,100,00000元,利率665%),8月9日至10月25日(5,100,00000元,利率665%),10月26日至2012年1月12日(4,100,00000元,利率665%),1月13日至6月7日(3,100,00000元,利率665%),6月8日至8月9日(3,100,00000元,利率64%)]。上述给付款项于本判决生效时履行。案件受理费34,65040元,由崔艳梅、广发集团负担34,18618元,邗建集团负担46422元。

  广发集团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邗建集团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由邗建集团负担。其理由为:涉案三份《劳务合同》以及两份《对外劳务合作合同》,均系王邦来挂靠在金陵集团和邗建集团名下签订的,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建设工程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合同无效。原审判决错列诉讼主体。1邗建集团不具备原告的诉讼主体资格。王邦来为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邗建集团无权主张涉案工程款。即便王邦来另行起诉,其也无权依据《协议》主张工程款。2崔艳梅不具备被告的诉讼主体资格。如果崔艳梅签订《协议》是代表广发集团则其不能作为诉讼当事人。原审法院判决认定崔艳梅与王邦来达成的还款《协议》,既是崔艳梅本人的行为,也代表广发集团错误。原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不当。涉案工程是否竣工验收合格,王邦来负有举证责任,但原审法院却将举证责任分配给广发集团。

  崔艳梅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邗建集团的诉讼请求,受理费由邗建集团负担。主要理由为:(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涉案三份《劳务合同》主体不同,原审法院进行合并审理是导致错判的关键。2崔艳梅向王邦来支付的3,000,00000元,实为广发进出口公司向王邦来支付另外工程的预付款,并非为履行《协议》付款。广发进出口公司曾与俄罗斯哈巴罗夫斯克市建筑装饰砖厂(以下简称俄罗斯装饰砖厂)签订承包该市的市政工程建设的合同,因该工程需要从中国雇佣大量施工人员,故俄罗斯装饰砖厂按合同约定预先支付给广发进出口公司支付的3,000,00000元,用于支付所雇佣施工人员办理护照和签证等前期费用。广发进出口公司收到款项后即让王邦来在中国境内雇佣施工人员,并三次支付给王邦来夫妇3,000,00000元。(二)原审法院采信证据有误。邗建集团提供的EXCEL表、人物照片等,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瑕疵;提供崔艳梅的录音证据不完整、不清晰、录音中没有双方谈话人的身份信息,是邗建集团剪辑后制作的录音资料;证人宰锡贵是王邦来的内弟。因此,该三组证据均不能作为有效证据使用。(三)原审法院认定《协议》有效错误。1《协议》内容语意模糊,存在歧义。2《协议》中约定的债务不存在。3从合同主体而言,王邦来并未得到金陵集团的授权,不能将金陵集团所谓的债权与邗建集团的债权合并一起,共同签订一份《协议》。4崔艳梅为个体业者,与广发集团没有任何法律关系,其未得到广发集团授权签订《协议》,该《协议》无效。

  邗建集团辩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1涉案三份《劳务合同》的发包人分别为水产品市场、广发集团和广发经贸公司,水产品市场和广发经贸公司隶属于广发集团,原法定代表人均为崔英民,签订上述三份《劳务合同》时的法定代表人均为崔英民。三份《劳务合同》的承包人虽分别为金陵集团和邗建集团,实质是王邦来借用二公司的资质组织施工队伍,履行上述合同时工程由崔英民、崔英民的次女崔艳梅及其丈夫宁玉君共同管理。水产市场、广发集团的法定代表人的变化为家族企业夫妻之间、父母与子女之间的变更。在俄罗斯履行三份《劳务合同》以及其他工程的施工,全部是崔英民代表家族企业开发的,结算都是由宁玉君出具统计表,以俄罗斯人尼古拉统计的数字为准,工程都是崔英民、崔艳梅负责。2《协议》是根据三份《劳务合同》实际履行的工程量,结合在国外结算的基础并经协商共同达成的,具体为:第一个《劳务合同》的人工费为1,740,00000元,王邦来放弃了;第二个《劳务合同》的人工费为5,677,93800元,广发集团给付了3,700,00000元;第三份《劳务合同》的人工费为2,848,10700元,广发集团给付了2,400,00000元。(二)签订《协议》后支付的3,000,00000元,是按约定给付欠款中的一部分,广发集团、崔艳梅主张此款是广发进出口公司向王邦来预付在俄罗斯工程雇佣劳务人员的前期费用,没有任何根据。1王邦来从未与广发进出口公司签订过任何劳务合同。2广发集团向公安机关举报王邦来诈骗,其标的就是该3,000,00000元,公安机关认为不构成诈骗并已经结案。3崔艳梅在公安机关询问笔录中自述,其开办广发进出口公司是广发集团的分支机构,参与广发集团在俄罗斯哈巴罗夫斯克开发建筑业务经营,与王邦来合作多年。4邗建集团向原审法院提供了文字书证、照片、人证、手机通话录音、签订《协议》时的录音、从公安机关调取的证据材料以及原审庭审笔录等,均证实施工过程、结算情况以及形成《协议》的真实性。5、崔艳梅在原审法院庭审中承认有《协议》,对其内容和录音均未予否认。6崔艳梅交给公安机关的《协议》上有其亲笔签名,其未否认是其签名。(三)邗建集团按照三份《劳务合同》的约定已全部履行了施工义务。

  本院审理期间,崔艳梅举示以下两份证据:

  证据一、2011年3月1日俄罗斯装饰砖厂与广发进出口公司签订的《总承包合同1001号》、农行抚远支行的两张分别为4,636,97600元和5,763,02400元的来帐凭证、两张分别为1,000,00000元的进账单复印件。意在证明根据合同约定,俄罗斯装饰砖厂支付给广发进出口公司3,000,00000元,作为办理农民工出国护照及签证等相关费用。同时证明2011年8月5日、10月21日,广发进出口公司收到该工程预付款后,即于2011年8月8日、10月25日分别向王邦来和其妻子宰锡双分别支付1,000,00000元,后于2012年1月1日再付给宰锡双1,000,00000元。

  证据二、对邗建集团提供《协议》形成的录音自行形成的“录音文件摘要”一份。意在证明原审法院开庭中未播放该录音原声,而是播放剪辑后的部分录音,缺少重要环节,原声证据也未向崔艳梅提供。同时证明崔艳梅不欠王邦来或邗建集团的款项,签署所谓的还款《协议》的目的是为了王邦来招募工人去俄罗斯出劳务。

  广发集团对崔艳梅举示的上述两份证据予以认可。邗建集团对崔艳梅举示的证据一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且认为该合同是广发进出口公司与俄罗斯装饰砖厂签订的,与邗建集团无关,农行抚远支行的两份票据与邗建集团亦无关,农行抚远支行的两张进账单共计2,000,00000元,还缺少了一张1,000,00000元的进账单,三张共计3,000,00000元正是广发集团和崔艳梅按照《协议》约定进行还款的票据。证据二的“录音文件摘要”部分对邗建集团不利的内容不真实,对该证据不予认可。

  邗建集团向本院举示以下两份证据:

  证据一、齐齐哈尔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8月9日和10月18日作出的两份(2013)齐民初字第13号民事裁定书。意在证明崔艳梅以王邦来和宰锡双收取的3,000,00000元为不当得利为由,向齐齐哈尔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该案崔艳梅已经撤诉。

  证据二、国务院发布的《对外劳务合作管理条例》620号。意在证明有资质才能办理出国输出劳务事宜。

  崔艳梅认为邗建集团举示的证据一真实,但是因为本案要进行开庭的情况下才撤诉的。邗建集团举示的证据二不属新证据,不予质证。

  广发集团对邗建集团举示的证据的质证意见与崔艳梅的质证意见一致。

  本院经对以上证据审查认为:崔艳梅举示的证据一中的《总承包合同1001号》,邗建集团不予认可,合同内容与邗建集团或王邦来无关,本院不予采信。证据一中的两张进账单所涉及的两笔分别为1,000,00000元的款项,已被原审法院认定,该两张对账单不属新的证据,本院不予审查。崔艳梅举示的证据二“录音文件摘要”内容为崔艳梅自行制作,因邗建集团对此不予认可,又无其他证据佐证,故本院对此不予采信。邗建集团举示的两份民事裁定书能够证明崔艳梅已经撤诉,本院予以采信。邗建集团举示的证据二为行政法规,不属于证据,本院对此不予审查。

  本院经审理确认原审法院判决认定的事实。

  另查明:在原审法院第一次庭审中王邦来曾陈述:其是挂靠在金陵集团和邗建集团名下组织输出劳务人员,并向该二公司交纳管理费。本院庭审中,邗建集团又抗辩王邦来与金陵集团和邗建集团是内部承包,但未提供内部承包的相关证据。

  本院认为,原审判决认定邗建集团与广发集团签订的第二份《劳务合同》为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正确。该合同应作为确定双方权利义务关系的依据。邗建集团为合同主体,是合同权利义务的相对人,王邦来借用其资质并以其名义主张权利,并不影响判决的结果。原审法院认定邗建集团具备本案原告的诉讼主体资格并无不当。

  关于涉案三份《劳务合同》以及王邦来与金陵集团、邗建集团签订的两份《对外劳务合作合同》的效力问题。因上述合同均系王邦来借用金陵集团和邗建集团的资质与水产品市场、广发集团和广发经贸公司签订,依据《建设工程司法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属于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签订,故上述合同均为无效合同。

  关于《协议》的效力认定问题。广发集团和崔艳梅虽对该协议的真实性提出异议,但未提供有效的相反证据予以证明,亦未申请鉴定。邗建集团提供了形成《协议》的录音资料并由录音人宰锡贵出庭作证,录音与《协议》的主要内容基本一致,在原审庭审播放时崔艳梅没有否定是其声音。崔艳梅在向原审法院提交的答辩状中只抗辩《协议》无效,对协议真实性未予否认。从公安机关调取的相关证据中,有崔艳梅提供《协议》的复印件,崔艳梅并未否认其签名。因此,该《协议》应作为本案承担责任的依据。

  关于崔艳梅诉讼主体资格及责任主体的认定问题。水产品市场、广发集团、广发经贸公司和广发进出口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不同时期分别由崔英民、崔秀英夫妇以及其两个女儿崔弘梅、崔艳梅分别担任,股东大部分为家庭主要成员,客观上形成家族产业。施工期间,崔艳梅参与涉案工程的开发、建筑业务的经营管理,直接参与对涉案工程的结算、还款等事宜,在其签订还款《协议》后,又实际履行了部分还款义务,故崔艳梅是与本案有利害关系的当事人,其具备本案的诉讼主体资格。广发集团是第二份《劳务合同》的合同主体,基于该合同邗建集团完成工程量所形成的欠款,体现在《协议》约定的欠款范围内,故广发集团为《协议》约定欠款尚未还清的3,100,00000元欠款的义务人,依法应当承担民事法律责任。

  关于已付的3,000,00000元款项应如何认定问题。广发集团和崔艳梅主张广发进出口公司与俄罗斯装饰砖厂签订《总承包合同1001号》,因工程地点在俄罗斯,施工需从中国雇佣施工人员,俄罗斯装饰砖厂按约定向广发进出口公司预付该3,000,00000元,用于支付雇佣施工人员办理护照和签证等前期费用,广发进出口公司收到此款后,委托王邦来在国内办理此事并分三次将此款支付给王邦来夫妇,但王邦来未予办理。对此主张,邗建集团不予认可。广发集团所提供的《总承包合同1001号》内容与王邦来不具备关联性,亦没有其他相关证据加以证实。另外,崔艳梅在未与王邦来签订书面合同的情况下,即向王邦来支付如此大额款项,不符合常理,且该款支付亦在《协议》之后。因此,广发集团和崔艳梅的该主张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广发集团主张邗建集团对三份《劳务合同》约定的施工量负有举证责任的问题。邗建集团举示的《劳务合同》以及《协议》证实广发集团拖欠工程款与邗建集团已完成《劳务合同》约定的工程量具有因果关系。邗建集团还举示了广发集团的代表尼古拉出具了工程量统计表以及证人证言,佐证其完成工程量情况,故其已完成举证责任。广发集团提出邗建集团未完成上述合同约定的工程量,应负有举证责任,其未提供充分证据加以证明,依法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因此,原审法院将后期的举证责任分配给广发集团并无不当。对广发集团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崔艳梅主张涉案三份《劳务合同》的发包人和承包人的主体均不同,不能合并审理的问题。虽然邗建集团系依据三个《劳务合同》向原审法院提起的诉讼,但经原审法院向其释明,其明确表示按第二个《劳务合同》主张权利。原审法院按照第二个《劳务合同》约定工程量结合《协议》确定欠款数额,符合本案事实。故崔艳梅该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原审法院违法采信邗建集团提供相关证据的问题。广发集团提出邗建集团提供的EXCEL表、人物照片等,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瑕疵;其提供崔艳梅的录音证据不完整、不清晰、录音中没有双方谈话人的身份信息,是邗建集团剪辑后制作的录音资料;证人宰锡贵是王邦来的内弟。该三组证据不能作为有效证据使用。对此,上述证据已在原审法院庭审中进行质证并对相关证据加以认定,现广发集团提出上述问题没有提出充分的理由和其他新的证据加以证实。故对广发集团该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广发集团和崔艳梅分别交纳的二审案件受理费34,18618元,由其自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维东

代理审判员  张静姝

代理审判员  王晓兵

二〇一四年五月六日

书 记 员  王世涛


202001090157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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