劲通有限公司等与黄招华等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上诉案

作者:hidy2006  阅读量:1  时间:19小时前
2020/01/09 12/58/54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事判决书

(2013)鄂武汉中民商外终字第0000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劲通有限公司。

  授权代表谢荣基,董事。

  委托代理人张晓路,湖北鼎力众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大凌基建有限公司。

  授权代表谢荣基,董事。

  委托代理人张彦,湖北鼎力众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招华。

  委托代理人李晏,湖北山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冯朝晖,湖北瑞通天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万庆华。

  委托代理人李晏,湖北山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冯朝晖,湖北瑞通天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继贤。

  委托代理人李晏,湖北山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冯朝晖,湖北瑞通天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劲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劲通公司)、大凌基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凌公司)因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2011)东开民商外初字第000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由审判员魏兰担任审判长并主审,审判员杨元新、代理审判员赵千喜参加评议的合议庭,于2013年10月2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劲通公司、大凌公司的授权代表谢荣基、劲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晓路、大凌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彦,被上诉人黄招华、万庆华及李继贤的委托代理人李晏、冯朝晖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招华、万庆华、李继贤在一审中起诉称:黄招华、万庆华、李继贤和劲通公司、大凌公司均系香港盛达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香港盛达公司)股东。黄招华、万庆华、李继贤合计持有香港盛达公司4432%的股份,劲通公司、大凌公司是关联公司,合计持有香港盛达公司5568%的股份。香港盛达公司于1995年8月与武汉交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交通发展公司)共同设立武汉东升公路建设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升公司),共同建设并合作经营318国道东升段公路。香港盛达公司只此一个项目,系项目公司。2003年9月香港盛达公司同意按照武汉市政府要求,转让其在东升公司中的全部投资权益予交通发展公司。确认转让对价过程中,2005年12月香港盛达公司全体股东一致达成股东协议书,该协议由劲通公司、大凌公司在香港签署后,通过律师寄至武汉市交黄招华、万庆华、李继贤,由黄招华、万庆华、李继贤相约在黄招华经常居所内签署,故该协议的签署地为武汉东湖新技术开发区且已经合法生效。香港傅梁杨律师行对协议书及其形成之过程出具了法律意见书,于2007年一并经香港“委托公证人”公证并通过中国法律服务有限公司加章,转递至武汉市交通委员会。随后,该协议分别递交交通发展公司、武汉公路桥梁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上两家机构亦未表示异议。该协议约定了香港盛达公司结束、注销及注销前的各种事项,明确转让投资权益所获价款首先偿还香港盛达公司的债务,从宽预留了香港盛达公司注销及注销前的各项费用、各股东应分得转让价款的计算办法及应将各股东最终所得转让价款分别直接汇入各股东指定的收款银行账户。该协议还约定有任何修改均需由全体股东一致同意,公司及董事会决议与该协议不同的按该协议约定执行。上述协议签订后,在已经部分履行的情况下,劲通公司、大凌公司公然恶意推翻协议之约定,从2010年起绕开黄招华、万庆华、李继贤,多次擅自到武汉市交通委员会、武汉公路桥梁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要求代表香港盛达公司处理股权转让事宜。2011年1月,劲通公司、大凌公司盗用香港盛达公司名义委托律师代表公司签字向武汉市交通委员会等部门提出要将香港盛达公司可得转让款全部支付给劲通公司、大凌公司指定且由其控制的香港汇丰银行004-572996001账户内,严重侵害了黄招华、万庆华、李继贤的合法权益。请求法院判令:一、确认2005年12月9日黄招华、万庆华、李继贤与劲通公司、大凌公司签订的股东协议书合法有效;二、劲通公司、大凌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劲通公司、大凌公司在一审中辩称:2005年12月香港盛达公司全体股东一致达成的股东协议的效力,应由香港法院依据香港公司法及相关法律进行审查判定。该协议违反了大陆外汇管制规定。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05年12月9日,傅梁杨律师行将大凌公司和劲通公司签名盖章的香港盛达公司股东协议书以特快专递形式送达给黄招华、万庆华、李继贤,万庆华、李继贤相继签名,黄招华在武汉签名后将协议书寄给傅梁杨律师行。合同约定香港盛达公司与交通发展公司就东升段公路股权转让正由武汉仲裁委员会仲裁庭进行仲裁,现全体股东达成如下一致协议:1、劲通公司占股权为104,082股,大凌公司占股权为9,551股,万庆华占股权为50,000股,李继贤占股权为21,633股,黄招华占股权为18,816股,总计204,082股。2、在股权转让完成的先决条件下,从中方收到的股权转让价款及其它任何收入款项之总额“设定为A”,仅作以下用途,并按照以下程序操作:21归还由子公司盛达公路经营管理(武汉)有限公司(以下称盛达武汉)向工商银行武汉经济技术开发区支行(下称工行)贷款的余额和利息“设定为B”。22若有公司欠股东的应付款则连同欠北京市中济律师事务所广州分所、湖北野责律师所、湖北正大丰律师所、北京格文律师所以及罗小明女士等等有关的费用一次付清“设定为C”。23预留公司备用金200万元人民币(包括海口讼案的后续支出)“设定为D”。24如有股东欠公司的款项,应一次扣还“设定为E”。25分配给股东的款项,即上述A-B-C-D+E=分配给股东的款项总额“设定为F”,此分配给股东的款项“F”,全部一次按股东所占股份分配给各股东。3、上述公司应付股东帐款及应收股东帐款,由公司财务会计部与各股东的代表进行核对数据,一致确认的应付、应收款额应视为正确的基础数据,据此计息(按照公司向银行贷款同期利息率计息)并相应调整该股东的应分得的款项。如:某股东应分得的款项为1,000万元,减除该股东欠公司款10万元,该股东实际分得总额为990万元。4、海口讼案公司款被冻结1,927万元,目前仍在审理中。全体股东要配合和支持公司争取胜诉,若一审败诉即上诉,二审败诉即申诉,直至得到胜诉。若仲裁在海南讼案结束前,被冻结之1,927万元,不纳入分配,仍属公司所有。海南讼案结果若胜诉则按照股东所占股数分配给各股东。若败诉,其损失承担问题,将另作股东协议。5、上述“A”之收款银行账户:51偿还工行的贷款本息,收款银行:中国工商银行武汉经济技术开发区支行,收款人:盛达武汉,收款账号:×××7113。52劲通公司、大凌公司分得款项,按劲通公司、大凌公司指定的银行账户。53万庆华、黄招华、李继贤分得的款项按照该三股东分别指定的账户。6、分配给股东的款项需要具备如下条件才可操作:61各股东以书面形式向公司明确其指定的收款银行名称、银行地址、收款账号,收款人必须是该股东。62由公司全体股东一致同意并签署的支付分配给股东款项总金额及分配给各股东的金额、收款银行、收款账号之股东会决议,公司据此股东会决议通知仲裁委(或中方)把中方应给的款项全部分别进入上述5规定的账户内。7、由劲通公司、大凌公司委派两人,由万庆华、黄招华、李继贤委派两人,(均系香港盛达公司董事局成员)组成执行小组,在北京市中济律师事务所广州分所张英律师见证下,将有关62条文的股东会决议及本协议通知仲裁委或中方。71由劲通公司、大凌公司委派的执行小组成员,将劲通公司、大凌公司应分得人民币换成港币并汇给该两公司指定的银行账户,其他董事、股东不得反对。72由万庆华、黄招华、李继贤委派的执行小组成员将股东万庆华、黄招华、李继贤应分得之人民币付进万庆华、黄招华、李继贤指定的银行账户,其他董事、股东不得反对。73当各股东收到分配款后,应向香港盛达公司书面确认收到有关款项。8、当完成上述分配工作及海南讼案后,经审核的预备金D的余额,在扣起一笔注销备用金(设定为J)后,其差额依照股权比例分配给各股东。9、当以上“6”完成后,由执行小组尽促办理注销香港盛达公司和盛达武汉手续。10、最后将经审核的注销备用金J在扣除所有注销费用后的余额依照股权比例分配给各股东。11、原股东李继贤于公司及盛达武汉之董事、副总经理不变。但如李继贤违反法律,本条款自动无效。12、本协议与以往股东协议、股东会决议、董事会决议有不同之处,均按本协议执行。13、本协议之修改、补充,需由全体股东一致通过。14、本协议正本一式五份,各股东各执一份,均具同等法律效力。

  2007年1月27日,傅梁杨律师行向武汉市交通委员会出具一份法律意见书,载明:根据香港现行法律,香港法例第三十二章《公司条例》及公司章程,由公司全体股东签署的股东协议符合香港法律的规定,对全体股东具有约束力。

  2006年4月18日,武汉仲裁委员会就申请人香港盛达公司与被申请人交通发展公司投资收益权纠纷一案作出(2005)武仲裁字第1041号裁决,裁决如下:1、申请人于2003年10月31日在与被申请人合作经营的东升公路建设发展有限公司中的投资收益权价值为人民币157,298,300元;2、双方按上述第1项所确认的投资收益权价值实施投资收益权转让;3、被申请人应补偿申请人为办理本仲裁案所支付的仲裁代理费人民币432,000元;4、驳回申请人的其它仲裁请求;5、本案仲裁费人民币1,073,280元,由申请人承担人民币429,312元,被申请人承担人民币643,968元。此款已由申请人预付。本案鉴定费人民币150,000元,由申请人承担人民币75,000元,被申请人承担人民币75,000元。此款已由被申请人预付。上述仲裁费、鉴定费款项抵扣后,被申请人应在本裁决送达次日起20日内将人民币1,000,968元支付给申请人。本裁决为终局裁决,自作出之日起生效。

  香港盛达公司于1995年10月31日在香港注册成立,注册资金为100,000港元,股东为赵合鸣、樊启炎、黄招华、李继贤。1996年11月1日,香港盛达公司原股东赵合鸣、樊启炎、黄招华、李继贤(甲方)与劲通公司(乙方)签订了一份参股合作协议,约定甲方注册资金为100,000港元,总股本共100,000股,现甲方原股东一致同意增资扩股,新增面值1港元的股份104,082股,新增股份全部由乙方认购,注册资金增加至204,082港元;甲方已向招商银行贷款共计60,000,000港元,乙方承认其中已用于东升公路项目的款项包括利息作为扩股后公司的负债,扩股后公司为项目公司,对扩股后公司进行扩股或开展其他事项,须经全体股东一致同意。其股东持股量分别为:劲通公司持股104,082股,大凌公司持股9,551股,万庆华持股50,000股,李继贤持股21,633股,黄招华持股18,816股,共计204,082股,其董事为杨杏仪、陈志媚、黄招华、李继贤、万庆华、王展望、张浩宏、沈细、张宇燕、谢荣基。其公司章程规定,公司每年举行一次股东大会,称股东年会,股东年会以外的股东大会被称为额外的股东大会。如果公司召开股东年会或将通过特别决议的大会,须至少提前21天书面通知有关人事;如果召开非股东年会或非通过特别决议的会议,会议通知至少提前14天以书面形式发出;如果会议等不到通知发出后的期限就要召开,所有有权参加并有权投票的成员同意这种做法的股东年会、多数有权参加会议并有权投票的成员同意这样做的其他会议的情况下是可以的。额外股东大会上讨论的所有事项都应该认为是特别的事项,在股东年会上讨论的事项除宣布红利、账目考察、资产负债表、董事及审议员的报告、选举补缺新董事,任命审议员及确定其报酬外都视为特别事项。本公司的业务由董事们管理,他们可为本公司的发起和注册支付所有费用,并行使公司的一切权力,但是公司股东大会未作要求的权力或与公司条例之规定不一致的权力除外,董事们在公司股东大会作出的某项规定以前所进行的行为不应被判为无效。本公司可在股东大会上宣布红利之多少,但红利不得超过董事们所建议的数额。不得超出利润支付红利,董事们可以在建议红利数字前,从公司利润中提取一定的他们认为恰当的数目作为储备金,去用于本公司之利润应涉及的任何目的。股东大会宣布红利时,可以指出红利可完全地或部分地以分配具有财产、特别是已付清款项之股份、其它公司债券的形式进行支付。用现金支付的红利、利息可用支票通过邮寄局寄到股东的注册地址。董事们可就以下方面建立账本:A、本公司所有接受和支出的款项,以及为之收款和付款的事由;B、本公司所进行的一切货物买卖;C、本公司的财产及债务。如果本公司结业,清算人员可依据本公司特别决议的约束或公司条例所要求的任何其它约束将本公司的全部或部分财产在股东间按不同类别进行分配。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劲通公司、大凌公司将本案涉讼的股东协议签字盖章后交给傅梁杨律师行后,梁伟民律师又将协议寄送给黄招华、李继贤、万庆华,黄招华、李继贤、万庆华均向本院陈述黄招华是最后签字的当事人,而黄招华的经常居所地在武汉东湖风景区内,武汉东湖风景区属于合同的签订地。根据2008年4月1日起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四十一条的规定,因合同纠纷或者其他财产权益的纠纷提起的涉外民事诉讼,可由合同签订地的人民法院管辖,一审法院对本案有管辖权。本案劲通公司在一审法院送达民事诉状副本后的三十天答辩期内未向一审法院提出管辖权异议,其在超过答辩期后提出的管辖权异议,属于未在法定期限内行使诉讼权利的情形,因此,一审法院对其提出的管辖权异议不予受理。

  本案劲通公司、大凌公司与黄招华、万庆华、李继贤以解散香港盛达公司为目的,约定将香港盛达公司在武汉市的股权转让变现为现金后,如何用以清偿债务、如何计算股东应分配的现金数额以及在武汉市向股东支付现金的执行程序等公司清盘的程序事务,该协议书所规定内容的法律性质属于香港盛达公司民事权利能力和股东行使权利的范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十四条的规定,法人及其分支机构的民事权利能力、民事行为能力、组织机构、股东权利义务等事项,适用登记地法律。法人的主营业地与登记地不一致的,可以适用主营业地法律,法人的经常居住地,为其主营业地。香港盛达公司是在香港注册成立的公司,本案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香港特别行政区(下称香港)的法律。但本案所涉协议约定的主要履行地在武汉市,因此,香港盛达公司股东的协议书的履行结果必须以不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区域内的公共秩序为条件。

  本案劲通公司、大凌公司和黄招华、万庆华、李继贤签订股东协议书经历了两个紧密联系的阶段,即劲通公司、大凌公司先将签名盖章的香港盛达公司股东协议书交给傅梁杨律师行,这是要约行为,傅梁杨律师行再将股东协议书以特快专递形式送达给李继贤、万庆华、黄招华,李继贤、万庆华、黄招华相继签名,这是承诺行为,五方签订协议的程序符合香港法律的规定。股东协议书内容包含:1、香港盛达公司转让东升段公路股权给交通发展公司后获得的转让价款应偿还的债务范围;2、香港盛达公司预留备用金200万元人民币;3、确定股东应分配剩余款项的总金额及分配给各股东的方法,包括应将分配方法形成股东会决议,然后通知武汉市仲裁委或交通发展公司;4、股东分配现金资产的执行程序,即双方各委派二人组成执行小组,在律师的见证下香港盛达公司通知仲裁委或支付股权转让款的中方将剩余股权转让款直接汇入协议当事人指定的账户内;5、完成注销香港盛达公司的手续。质言之,股东协议书约定的内容是在香港盛达公司收到交通发展公司转让款的条件成就时所实施的清盘程序方案。判断本案股东协议书的效力应当考虑:1、股东是否有权以股东协议书的形式约定公司清盘程序方案;2、股东协议书是否限制了股东法定的权利;3、股东协议书是否限制了章程规定的董事会的权利;4、股东协议书是否违反中国的外汇管制政策和香港特别行政区的税收法律等公共政策。

  1、在香港高等法院原诉庭关于SanWantMediaHoldingsLimitedvChaMouSing,Payson&OthersHCA317|2010一案中,高等法院法官鲍晏明判定,由于香港的公司法并没有规范公司不能增加资本,因此公司的股东可以在增加资本方面随意制定股东协议书。这说明香港的法律容许股东在不违背法律的强行性规定和公司章程的前提下以股东协议书的形式约定股东权利的行使方式和股东义务的履行方式。本案的当事人以股东协议书的形式约定了香港盛达公司清盘程序方案,香港《公司条例》第228条规定,公司籍特别决议,议决公司须自动清盘,公司可自动清盘。第235条规定,(1)公司在大会上须委任一名或多于一名清盘人,以结束公司事务及派发公司资产,并可厘定须支付予该名或该等清盘人的酬金。(2)清盘人一经委任,董事的一切权力即告终止,但如公司在大会上或清盘人认许董事权力的延续,则属例外。第250条规定,除本条例中有关优先付款的条文另有规定外,公司财产在公司清盘时,须运用于公司债务的同时同等清偿,而在符合该项运用原则下,除非章程细则另有订定,否则须按照成员在公司所享有的权利及权益派发予成员。根据上述的规定,在有剩余资产分配给股东的情形下,公司自动清盘时股东享有选任清盘人的权利,股东协议书中确定清盘人的内容符合香港法律规定,股东协议约定的偿还债务、预留公司注销前的资金、计算和分配股东权益也符合香港法律规定的公司清盘的财产分配顺序,股东协议书中规定将香港盛达公司位于武汉市的货币资产按股东权益比例直接支付给股东,不属于香港公司条例禁止的行为,股东可以在协议中约定派发财产的方法和形式。

  2、根据股东协议书的约定,协议书与以往股东协议、股东大会决议有不同之处,均按本协议执行,该约定内容表示股东协议书的效力高于以往签订的股东协议书和股东会决议。

  (1)合同主体就相同事项先后作出不同约定时,新的意思表示优于先前的意思表示,是显而易见的公理,本案股东协议书与以往股东协议发生冲突时,本涉诉的股东协议书效力优于以往协议,这项约定符合公理,约定有效。

  (2)根据股东协议书的约定,香港盛达公司全体股东一致同意并签署的支付分配给股东款项总金额及分配给各股东的金额、收款银行、收款账号之股东会决议,公司据此股东会决议通知仲裁委(或中方)把中方应给的款项全部分别进入上述5规定的账户内。该项约定要求股东就财产分配比例和分配方式须形成股东会决议,这实际是股东通过协议方式对其投票权作出的处置方式。在香港高等法院原诉庭的MuirvLampl(2005)1HKLRD338一案中,高等法院法官林文瀚在援引RussellvNorthernBankDevelopmentCorpLtd(1992)1WLR588atp593B-E一案后表述,股东签订的关于他们针对某些事项如何行使投票权的协议有效。本案双方当事人作为香港盛达公司的股东在协议中约定公司剩余财产分配方案的内容并赋予其股东会决议的效力,是股东投票权的行使方式及行使结果。对于股东自愿将协议书的内容转化成股东会决议,并赋予其优于先前的股东会决议效力属于处置自己权利的行为,在合同当事人之间有效。

  3、根据香港《公司条例》第228条规定,股东有权决定公司停止营业并决定自动清盘的权利。而且清盘人一经委任,董事的一切权力即告终止。股东协议书约定的内容属清盘的事项,不属于董事会决议事项,因此,该协议约定事项不会与董事行使权利相冲突。股东协议书效力优于董事会决议的约定,不发生对香港盛达公司董事会所享有的权利予以限制的情形。

  4、双方当事人签订的股东协议书约定在收到交通发展公司股权转让款后优先偿还香港盛达公司的债务,预留2,000,000元人民币备用金,余下款项直接在武汉市支付给双方当事人指定的银行账户,这是财产分配方式,与外汇的汇入与汇出并不产生必然联系,只有分配的资产形式涉及到外汇的留存或汇出时,才产生是否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外汇管理规定》的行为。李继贤、万庆华、黄招华要求交通发展公司支付人民币,劲通公司、大凌公司要求交通发展公司换成港币汇到香港,只要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有关外汇管理的法律法规规定的手续,不会构成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公共秩序的行为。根据香港《公司条例》的规定,(1)每间公司均须就下列项目安排备存妥善的账簿(a)公司一切收支款项,以及有关该等收支的事项(b)公司货品的一切销售及购买(c)公司的资产及负债。香港盛达公司的财产无论是位于中国大陆境内还是位于香港特别行政区均应当计入香港盛达公司的账簿。香港盛达公司在中国大陆境内取得的资产,应当计入公司账簿,而是否应当依照香港法律履行纳税义务的依据是计入公司账簿的交易记录,无论香港盛达公司清盘时如何分配给股东的财产,均应计入账簿,清盘的结果都应报告香港的主管机关,不会产生漏报应缴税款的情形。综上,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据2008年4月1日起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四十一条,2013年1月1日起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十四条,香港《公司条例》第228条、第235条、第250条的规定,在香港高等法院原诉庭的MuirvLampl(2005)1HKLRD338一案及SanWantMediaHoldingsLimitedvChaMouSing,Payson&OthersHCA317|2010一案中所确立的原则,判决:确认黄招华、万庆华、李继贤与劲通公司、大凌公司于2005年12月9日签订的股东协议书有效。本案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0元,由劲通公司、大凌公司负担。

  上诉人劲通公司、大凌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一、双方签订的股东协议书并未部分履行,而有权处理股权转让事宜的是香港盛达公司,香港盛达公司向武汉市交通委员会提出将转让款支付至指定账户符合中国法律,不存在劲通公司、大凌公司盗用香港盛达公司名义的问题。二、一审法院对本案没有管辖权。一审认定的事实无法证明黄招华、万庆华、李继贤是否在武汉东湖风景区黄招华住所内签署的股东协议书,且黄招华是否经常居住于武汉东湖风景区东湖会,亦无证据证明。三、一审法院无视劲通公司、大凌公司的具体情况和实际困难,以超出三十天答辩期为由,决定对劲通公司、大凌公司提出的管辖异议不予受理,剥夺了当事人的诉讼权利。四、一审法院对股东协议性质的判定是武断和错误的,对香港法例的理解及对香港高等法院之判例的理解和运用也存在明显错误。五、一审法院认为境外公司可以在境内以人民币分红,明显违反了我国大陆地区外汇管理规定,存在鼓励境外公司逃避境外注册地税收的嫌疑。综上,请求撤销一审法院判决,依法改判驳回黄招华、万庆华、李继贤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黄招华、万庆华、李继贤庭审共同书面答辩称:一、股东协议书是在全体股东充分协商之后,在律师见证下签署的,如今劲通公司、大凌公司否认股东协议的效力,其行为有违诚实信用原则。二、香港高等法院HCMP838/2012判决书也已认定股东协议合法有效。三、股东协议书的最后签署地在武汉,股权转让收入也在武汉,一审法院对本案具有无可争议的管辖权。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被上诉人黄招华、万庆华、李继贤向本院提交了一份证据:香港高等法院(2012年第838号)判决书及其翻译件,拟证明香港高等法院认为股东协议对全体股东具有约束力。

  上诉人劲通公司、大凌公司质证认为: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劲通公司、大凌公司并未收到该份文书,而且该文书只是香港高等法院的决定,不具有判决的效力,也没有确认股东协议书是有效的。

  本院的认证意见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一条第二款的规定,当事人向人民法院提供的证据是在香港、澳门、台湾地区形成的,应当履行相关的证明手续。虽然该份证据未履行香港地区委托公证人公证的相关证明手续,但有证据显示该份文书已经在香港特别行政区政府司法机构网站(网址:wwwjudiciarygovhk)上公开。经核对,两份文书的编号及内容一致,故对其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但香港高等法院的判决只是认为在没有审查2012年3月5日通过的决议案是否违反股东协议书及不当损害小股东利益的情况下,不能批准该申请,该申请须押后处理。另外,本院应独立对本案所涉协议的法律效力进行判断。因此,对被上诉人黄招华、万庆华、李继贤向本院提交的该份证据的证明力,本院不予采信。

  二审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结合当事人的上诉请求、理由及答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一审法院对本案是否享有管辖权;二、股东协议的法律性质及效力;三、一审法院对香港《公司条例》及判例的理解和适用是否正确;四、股东协议书是否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外汇管理规定》。

  本院认为:

  一、关于一审法院对本案是否享有管辖权问题。

  根据2008年4月1日起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四十一条的规定,因合同纠纷或者其他财产权益的纠纷,对在中华人民共和国领域内没有住所的被告提起的诉讼,可由合同签订地、合同履行地、诉讼标的物所在地、可供扣押财产所在地、侵权行为地或者代表机构住所地人民法院管辖。二审庭审调查中,劲通公司、大凌公司认可股东协议书由梁伟民律师寄往武汉。虽然劲通公司、大凌公司辩称股东协议书不是在黄招华的经常居所地武汉东湖会签署,但没有提交相关证据支持其辩称意见,一审法院根据黄招华、李继贤、万庆华的陈述,认定武汉东湖风景区为股东协议书的签订地并无不妥。此外,劲通公司、大凌公司未在答辩期内提出管辖权异议,应当视为其接受了一审法院对本案的管辖。劲通公司、大凌公司在超过答辩期后就本案管辖权提出异议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决定不予受理并无不当。因此,劲通公司、大凌公司对本案管辖权提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股东协议的法律性质问题。

  双方当事人于2005年12月9日签订股东协议书,其主要内容为:1、香港盛达公司转让东升段公路股权给交通发展公司后获得的股权转让款及其它任何收入款项应偿还的债务范围,包括预留公司备用金200万元人民币(含海口讼案的后续支出);2、海口讼案被冻结公司款人民币1,927万元的安排;3、确定股东应分配剩余款项的总金额及分配给各股东的方法和执行程序;4、办理注销香港盛达公司手续。股东协议书的内容不仅涉及收益分配事项,还涉及债务清偿和公司解散事项。虽然该协议也涉及公司财产的处分,但以结束公司主体身份为目的的财产分配与公司经营过程中公司利润分配有所不同。后者须受制于公司的持续经营,而前者显然无须受制于公司持续经营的目的。因此该协议不是股东之间达成的利润分配方案,而是以解散香港盛达公司为最终目的的清盘程序方案。一审法院关于股东协议的性质认定并无不当,其法律性质应当属于香港盛达公司民事权利能力和股东行使权利的范畴。据此,劲通公司、大凌公司关于股东协议属于利润分配方案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一审法院对香港《公司条例》及判例的理解和适用是否正确的问题。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十四条的规定,法人及其分支机构的民事权利能力、民事行为能力、组织机构、股东权利义务等事项,适用登记地法律。法人的主营业地与登记地不一致的,可以适用主营业地法律。法人的经常居所地,为其主营业地。香港盛达公司是在香港地区登记注册的公司,应当适用公司登记地香港地区的法律作为解决争议的准据法。同时,双方当事人对本案应适用香港法律解决争议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劲通公司、大凌公司认为,股东协议书约定的内容严重违反了香港《公司条例》及公司章程的规定,应当认定为无效。第一,根据香港《公司条例》及公司章程的规定,若要根据股东协议派发红利,必须由董事会提出建议,股东大会不可绕过董事会的建议,或免去董事会的这项功能。第二,香港《公司条例》第79B(1)条规定,公司不得作出任何分发,除非该项分发是从可供分发的利润中拨款作出。如果公司没有利润,却依然派发红利,明显违反上述规定。第三,香港《公司条例》第250条规定,除本条例中有关优先付款的条文另有规定外,公司财产在公司清盘时,须运用于公司债务的同时同等清偿,而在符合该项运用原则下,除非章程细则另有订定,否则须按照成员在公司所享有的权利及权益派发予成员。在未能确保公司有剩余资产的情况下,股东自行分配公司资产的行为,损害了公司债权人的利益,也违反了香港《公司条例》的规定。

  对股东协议效力的判断应按照香港地区相关法律结合协议的性质、内容加以判定。司法判例是香港法律渊源之一,对法官在司法审判活动中处理类似案件具有法律约束力。在香港高等法院原诉庭的MuirvLampl(2005)1HKLRD338一案及SanWantMediaHoldingsLimitedvChaMouSing,Payson&OthersHCA317|2010一案中,香港高等法院采纳了英国上议院RussellvNorthernBankDevelopmentCorpLtd(1992)1WLR588一案所确立的原则,即在不影响公司及股东的法定权利的情况下,股东可以随意制订协议,对他们自己的个人责任和权益作规范或处置。如前所述,股东协议书的性质为清盘程序方案,而不是利润分配方案。香港《公司条例》第228条规定,股东有权决定公司停止营业并决定自动清盘的权利。而股东协议书是由全体股东签署。因此,可以认定股东协议并不影响公司及股东的法定权利。其次,香港盛达公司章程规定,如果本公司结业,清算人员可依据本公司特别决议的约束或公司条例所要求的任何其它约束将本公司的全部或部分财产在股东间按不同类别进行分配。股东协议正是依据公司章程的该项规定约定了公司清算程序事项,并不违反公司章程的规定。劲通公司、大凌公司依据香港《公司条例》及公司章程有关利润分配的规定,认为股东协议书的内容违反了香港法律规定,属于对法律适用条件的理解错误,本院不予支持。第三,从股东协议约定的内容看,协议系对公司清算事项的安排。协议首先对债务的偿还作了安排并预留了一定的备用金,然后才约定财产在股东间的分配。协议的安排并没有违反香港《公司条例》第250条公司清盘时关于财产分配顺序的规定。清算程序安排并非清算决议。按照香港《公司条例》的规定,如果存在约定之外的债权,则可以依据清算程序方案在清算程序中加以确定。而且,劲通公司、大凌公司也没有提交证据证明香港盛达公司剩余资产不足以清偿公司债务。因此,劲通公司、大凌公司认为股东协议书违反香港《公司条例》第250条,应当认定无效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股东协议书并不必然导致公司进入清盘程序,一审判决适用香港《公司条例》第228条论证股东协议书的有效性,属适用法律不当,应予更正。

  四、关于股东协议书是否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外汇管理规定》的问题。

  股东协议约定的主要履行地在湖北省武汉市,该协议的履行结果必须以不损害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区域内的公共秩序为条件。股东协议书中规定将香港盛达公司位于武汉市的货币资产按股东权益比例直接支付给股东,不涉及外汇的汇入与汇出,不会产生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外汇管理规定》的行为。因此,劲通公司、大凌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劲通公司、大凌公司还认为,双方签订的股东协议书并未部分履行,而有权处理股权转让事宜的是香港盛达公司,香港盛达公司向武汉市交通委员会提出将转让款支付至指定账户符合中国法律,不存在劲通公司、大凌公司盗用香港盛达公司名义的问题。劲通公司、大凌公司该上诉理由与本案所涉股东协议书的效力无关,一审法院也没有对此进行裁判,故本院对此不予评判。

  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依法予以维持。经合议庭评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劲通有限公司、大凌基建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魏 兰

审 判 员  杨元新

代理审判员  赵千喜

二〇一四年三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周书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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