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山金信矿业集团有限公司诉孙淑敏等民间借贷纠纷案

作者:hidy2006  阅读量:1  时间:19小时前
2020/01/09 01/04/11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事判决书

(2013)冀民一终字第7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唐山金信矿业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谷振飞,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兴,河北乾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淑敏。

  委托代理人:冯健,河北燕赵众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国胜,河北天壹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谷连春。

  委托代理人:王兴,河北乾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唐山金信矿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信公司)为与被上诉人孙淑敏及原审被告谷连春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唐民初字第1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金信公司和谷连春的委托代理人王兴、孙淑敏的委托代理人冯健、张国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完毕。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告孙淑敏与被告谷连春系朋友关系,从2002年起被告一直向原告借款。2007年11月23日,被告为原告出具收条一张,载明:今收到孙淑敏人民币壹仟伍佰叁拾捌万元整,现金(15380000)元整。收款人谷连春,日期为2007年11月23日,同时加盖金信公司财务专用章。当日,孙淑敏作为甲方,谷连春作为乙方,双方签订投资协议书一份,主要内容为:甲乙双方经平等协商,就甲方向乙方投资一事达成如下协议,甲方孙淑敏,乙方谷连春,甲方向乙方处投资人民币1538万元,期限为一年即自2007年11月23日起至2008年11月23日止,甲方所投入的资金做为乙方生产铁精粉的流动资金,专款专用。乙方保证每月生产铁精粉三万吨,乙方每生产一吨铁精粉,给付甲方15元的利润(税后),每月15日前将当月应支付甲方的利润给付甲方。甲方不直接参加乙方企业的经营管理,不承担乙方的任何风险。乙方应在此协议到期后当日内返还甲方投入的全部资金。如到期不能返还甲方,除按投资总额的日万分之四收取滞纳金外,乙方还应承担违约责任。如一方违约,按甲方投资总额的004%支付违约金。从2008年12月12日起被告开始向原告还款,还款方式有现金及银行转帐,现金还款为四笔:2008年12月12日20万元,2009年3月23日10万元,2009年6月12日20万元,2011年11月14日10万元,总计金额为60万元,其余还款均为银行转帐,被告提供银行转帐凭证17张总计金额为1450万元,原告提供银行转帐凭证3张,证实被告另向其还款270万元,通过银行转帐还款总计金额为1720万元。还款时原告为被告出具收条,被告向法庭提供的原告为其出具的收条总计金额为1570万元,原告自认另为被告出具过收条总计金额为210万元。综上,被告采用现金及银行转帐两种方式总计向原告还款1780万元。2012年8月14日,原告诉至法院要求被告偿还借款本金1538万元及利息。

  另查明:原迁西金信矿业有限公司于2011年1月更名为唐山金信矿业集团有限公司,原法定代表人为谷连春。

  原审法院认为:法律保护合法的债务,公民、法人进行民事活动均应遵徇诚实信用的原则。原告孙淑敏及被告谷连春、被告金信公司均认可双方不存在投资关系而存在借款关系,故本案系名为投资实为借款引起的债务纠纷。二被告主张,谷连春不应列为本案的被告,本案的借款人为原迁西金信矿业有限公司,投资协议及收条当中谷连春的签字均表明谷连春为原迁西金信矿业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并不代表其个人。因收条上盖有原迁西金信矿业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投资协议中盖有原迁西金信矿业有限公司的公章,谷连春做为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签字的行为即为该公司的行为,对于二被告的此主张予以采信。原迁西金信矿业有限公司为原告所出具的收条和双方所签订的投资协议及被告向原告的还款行为,足以证实原迁西金信矿业有限公司向原告借款1538万的事实。被告认为,原告并未向其支付借款本金1538万元,收条中的1538万元是从2002年起被告向原告借款数额及利息的累计,因原被告均未提供2007年11月23日前被告向原告借款的数额及利息的依据,同时被告又主张在2007年11月23日后向原告还款2820万元,理应视为被告对借款数额1538万元的认可。故此确认被告向原告借款的本金为1538万元。被告另主张,与原告的借款无利息约定,借款不存在利息,原告认为,投资协议当中利润的约定即为利息的给付形式。原审法院认为,原被告双方名为投资实为借款,投资中利润的约定实为借款利息的表述,约定的利润即借款利息高于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的部分不予支持。被告另主张,原告2009年7月31日出具的收条与2009年8月7日的银行转帐为两笔还款,经查实,收条上载明的帐户从未向原告付过款;被告又主张,转帐支票原告没有用,后又给付原告一张500万元的承兑汇票,因原告不予认可,同时被告也没有证据予以证实,故此,对于被告的此项主张不予采信。被告主张向原告还款数额为2820万元,依据原告为被告出具的收条总计还款1570万元,转帐凭证总计还款1250万元。原告对此不予认可,同时主张,收条是原告为被告所出具,转帐凭证与收条是对应的关系,收条与转证凭证形成完整的还款方式。被告向原告还款时,原告均为被告出具收条,除现金还款四笔外,其余还款均由被告通过银行转帐完成。原审法院认为,被告提供的收条可证实被告向原告还款时,原告给被告出具收条。基于原告对所出据的收条予以认可,故对被告所主张的收条总计还款1570万元予以采信。对于银行的转帐凭证被告也理应出据对应的收条来证实还款,但被告未能提供,原告提供的还款明细表能够准确的将转帐凭证与收条一一对应,足以证实收条与银行转帐是一个完整的还款行为。况且,2009年7月31日500万元的收条与2009年8月7日的银行转帐已经法院查实系为同一笔还款。故此,对被告主张银行转帐为单独的还款不予采信。原告自认另为被告出具过收条四张,总金额为210万元,被告没有提供收条,但原告主张被告所提供17张转帐凭证中的2009年10月1日10万元、2010年2月11日100万元、2010年6月2日50万元、2010年12月7日50万元与210万元收条是相对应的还款。对此210万元还款属于原告自认,予以采信。综上所述,被告向原告总计还款为1780万元。

  被告向原告的还款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的部分应视为偿还借款利息,超过的部分,应视为偿还借款本金。从2007年11月23日起至2008年11月22日止应偿还的借款利息为4783949万元。从2008年11月23日至2009年11月22日应偿还的利息为3609378万元。从2009年11月23日至2010年6月25日应偿还的利息为2116288万元。即从借款之日2007年11月23日起至2010年6月25日止累计应偿还借款利息为10509615万元(4783949万元+3609378万元+2116288万元)。被告从2008年12月12日开始向原告陆续还款,至2010年6月25日共还款1130万元,超过应偿还的借款利息7903846万元(1130万元-10509615万元)应算作偿还借款本金。故本金剩余为14589615万元(1538万元-7903846万元),后至2010年9月5日被告又陆续还款500万元,扣除相应的利息,超过利息部分的还款应为偿还借款本金,以此类推,至2010年11月22日,剩余本金为10251908万元,利息为519521万元。从2010年11月23日起至2012年11月22日止被告应向原告偿还的利息为5532704万元,被告向原告分两次还款累计150万元,因未超过应还利息数额,故从利息中予以扣除,尚欠利息为4032704万元(5532704万元-150万元)。综上,被告共欠原告本金为10251908万元,利息为4552225万元(519521万元+4032704万元)。据此,原审法院判决:一、被告唐山金信矿业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日内给付原告孙淑敏借款本金10251908万元及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至2012年11月22日应给付4552225万元;剩余利息从2012年11月23日起至欠款还清之日止)。二、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4080元,由被告唐山金信矿业集团有限公司承担。

  金信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唐民初字第166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是:1、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系名为投资联营、实为借款这一事实,但却又认定联营合同中约定的利润即为利息的表述与事实不符,更与法律和司法解释的规定相抵触;2、上诉人为被上诉人出具的收款条载明的数额性质是收款,并未约定借款及利息,根据相关法律规定,上诉人早已付清所收款项,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应支付利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3、上诉人给付被上诉人款项是收款本金,并不是利息,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已付款项包括给付利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4、原审法院仅凭被上诉人一面之辞认定还款数额明显证据不足,且与被上诉人庭审时陈述上诉人付款有现金、承兑、转帐的说法相矛盾;5、上诉人为被上诉人出具的收款条记载数额并不是实际收款数额,其中包括了大部分利息,对此有被上诉人原审庭审陈述为证。

  孙淑敏口头答辩认为,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法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本案当事人之间系借款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联营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三、四条

  的规定适用的主体是企业法人和事业法人,不适用于本案自然人与法人之间的借贷关系;2、答辩人与被答辩人之间对利息问题并非未约定,也并非约定不明,双方在2007年11月23日形成新的借贷关系,双方约定被答辩人向答辩人支付的利润实为利息,并且,被答辩人实际偿还的数额已超出贷款本金数额,足以证实被答辩人认可需要偿还利息并已实际履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还款在没有超过本金的情况下应当视为给付的利息;3、一审法院认定的借款数额、返还本金数额、偿还利息数额精准,并且已将超出四倍的部分冲抵了本金,被答辩人主张还款数额重复计算是完全错误的。

  二审庭审中,金信公司提交了2006年10月29日至2007年11月20日向孙淑敏还款的8张收条,孙淑敏质证认为该8张收条不属于新证据,并且也不能完整地反映出双方的的借贷关系。结合本案已查明的其它事实,本院对该8张收条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从8张收条的内容看,第一次为2006年10月29日,金信公司向孙淑敏还款140万元,尚欠700万元;第八次为2007年11月20日,金信公司还款50万元,仍欠750万元;在此期间,金信公司八次累计还款540万元。从以上还款、欠款的数额和过程,结合常理分析,能够推定在双方此阶段发生的借款关系中含有利息。另,孙淑敏在一审庭审中陈述:“……到2007年10月,差我760万元,最后我又给了他7、8百万,最后我给他的加原来欠款加原利息,共计1538万元。”据此亦可印证,在孙淑敏所诉1538万元借款中含有前期借款的利息,并非全部是本金。

  二审庭审中,金信公司还提供了一份用手机拍照留存的银行转款凭证复印件,数额为70万元,用以证明该70万元系其向孙淑敏的还款,但一审判决认定的还款数额1780万元未计入。孙淑敏当庭质证认为该证据不符合证据形式,同时也否认收到过该笔还款。

  二审查明的其它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双方争议的核心问题是金信公司向孙淑敏的借款本金数额是多少,是否应支付利息,利息标准应如何确定。

  关于借款本金问题,双方均认可从2002年起金信公司开始向孙淑敏借款,但最初的借款本金、利息标准已无从查证,无法确认。从一、二审已查明事实看,能够确认在金信公司2007年11月23日出具的1538万元收条中,系此前双方发生的借款本金和利息合计而成,但由于本金和利息数额已无法区分,因此,在2007年11月23日之后可以1538万元为基数另行计付利息。

  关于应否支付利息问题,金信公司上诉提出,双方签订的《投资协议书》名为投资、实为借款,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联营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的有关规定只应返还本金,同时又主张其出具的收条并未约定利息,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中无息借贷的规定,但由于本案中孙淑敏一方为自然人,并不适用关于审理联营合同纠纷案件的规定,同时双方均认可所谓1538万元投资实为借款,以此推论,双方约定的投资利润实质上应视为利息,因此也不应适用无息借贷的规定。金信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于1538万元借款,金信公司应向孙淑敏支付利息。

  关于利息计算标准问题,首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7条规定:“出借人不得将利息计入本金谋取高利。审理中发现债权人将利息计入本金计算复利的,其利率超出第六条规定的限度(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时,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由于1538万元借款中含有双方前期借款的利息,对于该1538万元借款计付利息属于将利息计入本金计算复利,原审判决仍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显然违反了上述规定,应予纠正。其次,双方在《投资协议书》中约定的利润回报基本与月息三分的利息标准相吻合,孙淑敏在庭审中对此予以认可,但该标准本身即远高于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显然亦不能以此作为计息标准。第三,双方在《投资协议书》中关于滞纳金和违约金的约定,实际上即是双方对孙淑敏如不能获得投资利润而导致损失的合理回报。因此,从公平原则出发,结合双方在《投资协议书》中的相关约定,对1538万元借款计息应以日万分之四标准计算为宜;同时,由于金信公司无正当原因不能按期返还孙淑敏欠款,对于《投资协议书》中约定的投资总额的004%违约金即1538万元×004%=6152元,亦应支持。

  另,关于二审中金信公司主张的70万元还款,鉴于金信公司一审中提供的历次还款证据既有收条,也有转帐凭证,且收条与转帐凭证之间存在对应关系,但金信公司不能就该70万元提供对应的收条,孙淑敏亦否认收到该笔还款,故本院对金信公司的此项主张不予支持,对原判决认定的1780万元还款数额予以确认。

  综上,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部分欠妥,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唐民初字第166号民事判决;

  二、唐山金信矿业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孙淑敏偿还借款1538万元、支付违约金6152元,并自2007年11月23日起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以1538万元为基数按日万分之四支付利息。

  三、唐山金信矿业集团有限公司已还款1780万元在本判决第二项确认的债务总额中扣除。

  如果唐山金信矿业集团有限公司未在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的负担维持不变,二审案件受理费114080元,由唐山金信矿业集团有限公司负担80000元,孙淑敏负担3408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彦生

代理审判员  王福贵

代理审判员  刘 炎

二Ο一三年五月六日

书 记 员  张 萌


20200109010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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